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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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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袖看著眾人:「每一次為鎮上的人渡靈,定魂絲便要從我們的靈台引出靈氣,靈台與魂魄本是一體,這相當於把一個人的魂魄往外拉扯,你們說,拉扯得多了,會怎麼樣?」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答案,卻覺得不敢想像。 只有阿織道:「魂身分離?」 「不錯,正是魂身分離。一次渡靈沒什麼,可是,如果渡上百次、千次呢?魂魄被撕扯受傷,自然不能穩固在身軀。」 阿袖道:「如何判定一個命罐子不能用了?不是等著他死,而是當他的魂魄非常不穩的時候,他就該被封禁入棺了。因為如果不封了他,等他的魂魄徹底脫離身軀,身去魂留成鬼,加上怨氣重,很容易化煞,鬼煞難以捕捉,萬一逃離,長壽鎮的秘密就洩露出去了。」 「所以我的師兄弟們,包括我,全部是在身上長出第一塊屍斑時被封入棺材的,我們當時並沒有死,卻要被關在一口木棺裡,睜著眼看著自己身體一點一點腐壞,屍蟲爬滿肉軀,我們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樣的苦痛?!」 聽到這裡,阿織終於明白為何鎮上的屍怪會是這樣一種非生非死的狀態,原來他們根本不曾徹底死去,只是魂魄不斷地被定魂絲拉扯,肉身才會先形腐壞。 儲江絮道:「所以,你說他們餓,他們其實不是身餓,而是魂餓,他們受了魂傷,所以想養魂?」 「養魂」二字一出,眾人俱是不解,儲江絮解釋道:「是這樣,一個魂魄如果受了傷,只要不是缺魂少魄,就有養傷的本能。怎麼養魂傷?一般分兩種情況,如果自己的身軀還在,那簡單,好好修行,利用天地靈氣慢慢滋養就行;如果自己的身軀不在了,或是像道觀這些弟子一樣,身軀已經腐壞,那麼可以找一個與自己原身八字、命理、命紋都相近的身軀,寄宿在這個人的靈臺上,慢慢休養。一個靈台一般是容不下兩個魂魄的,只有這種情況例外。」 「不過,找一個與自己原身相近的身軀太難了,萬萬人中未必能尋得一個,道觀的弟子又受了魂傷,魂魄已經不穩,他們迫於本能,實在忍不住的時候,不得不對鎮上的鎮民發起魂襲,在鎮民的肉軀中獲得片刻滋養。鎮民都是凡人,被魂襲只有死路一條,這大概就是道觀弟子隔三差五『吃人』的真相。」 阿袖道:「我不知道什麼養魂不養魂的,我只想救我的師兄弟們。我從墳地出來,也沒想過報仇,只想帶三十他們幾個離開這個地方。」 沒想到等他趕回鎮上,長善已經把善二十五幾人帶到了袁家,讓袁家少爺挑選新的命罐子。阿袖出手阻攔,長善見他活著,非但不內疚,還要置他於死地。阿袖與長善拼鬥之時,將真相告訴了善二十五幾個師兄弟,催促他們快逃。可是長壽鎮的秘密,怎麼能洩露出去?二十五幾人修為低微,很快被袁家的家丁攔下,長善劈手一道靈訣,直接將他們打成重傷。 這一刻,養育之恩終於被多年來包藏的禍心化作泡影,阿袖心中只餘下綿延不絕的恨意。 他竟比長善想像得要厲害,溯荒的靈氣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對定魂絲居然有吸附之意。好不容易馴服的定魂絲忽然不聽長善的話了,在溯荒洶湧的靈氣下,它們齊齊調轉了方向。 長善就是被這麼一個意外殺死的,他被自己手中的定魂絲貫穿,然後淪為阿袖手中的屍怪。 阿袖心頭恨意難消,見袁家人還欲對二十五幾人下死手,他再不留情,操縱著定魂絲眼都不眨地屠了袁家全家。 鎮上的人得知不好,派人去三百里外的廣成宗報信。他們不知道長善其實就是廣成宗的須留道人,報信的消息,連並著各方玄門給廣成宗的信函,一齊被廣成宗的弟子們用傳信石傳到了已經變成屍怪的長善手中。 阿袖當著鎮上所有人的面,悠閒地從長善手中取過信函,一封一封看過去,然後笑道:「長壽鎮的秘密被你們守了百年絕不外泄,眼下倒想著要出去報信了?怎麼,你們報信前,沒來問問我這個命罐子的意思,我肯不肯還兩說呢。」 他神情一變,忽然張開掌心,無數根定魂絲從他手中激射出去,系在了鎮上每一個人的魂上,阿袖笑了:「從前你們不肯放過我們,眼下我也不想過你們,這樣好了,今後我們誰都別想好,大家一起待在這個鎮上,不死不休。」 …… 章釗道:「所以讓長壽鎮長壽的秘密,一直是定魂絲,從來不是溯荒?」 阿袖道:「自然是定魂絲。長壽鎮的鎮民已經長壽了百年,須留也早在百年前就雲遊到此,這幾十年他叫『長善』,觀中弟子叫做『善一,善二』,說不定幾十年前,他叫『長仁』『長義』,當年的道觀弟子叫做『仁一,仁二』呢。」 眾人聽他這麼說,心道是了,長壽鎮已長壽了百年,而溯荒直到二十年前,還在問山劍尊手中。 阿織道:「既然如此,溯荒碎片為何會在你身上?」 阿袖道:「我如何知道?我修為高了以後,便覺察到它在我的靈台之上,怎麼來的,如何來的,你們問我,我問誰去?」 他甚至不知道它叫溯荒,後來看了廣成宗送來的信函,其中有一張仙盟誓仙會的告示,阿袖這才得知焦眉山中溯荒現世,而被食嬰獸強行納入靈台的溯荒碎片,與他體內的東西極為相似,阿袖這才猜測,這些年一直為他提供靈氣,助他不死的,似乎正是另一枚溯荒碎片。 二十五幾個師弟重傷,除了治好他們,阿袖再無別的願景。 他料到有仙人必會為尋找溯荒而來,逼迫鐘伯編了一個與溯荒有關的故事,把仙人們騙去風過嶺,然後讓須留魂襲其中一人,擄走楚宵,用楚宵的靈氣救回了二十五。 奚琴道:「這麼聽下來,長善似乎並不是個善人,他百年逗留此地,利用定魂絲為鎮民渡靈,所為何求?」 阿袖本已不耐煩,但是關於長善犯下的惡事,他總是樂於回答。 「定魂絲是神物,它散落風過嶺,已有千年之久。神物擇地,在一個地方待久了,要把它取走很不容易。須留早一百年前就在風過嶺發現了定魂絲,但他發現要把這金絲帶走,只有用靈氣一點一點剝離,耗時久不說,還非常傷身,動輒送命,如果引起的動靜太大,被其他人發現,來個人跟他搶寶貝那就更不好了。所以他造了個道觀掩人耳目,然後收了些弟子,讓這些弟子用給人渡靈的法子,把定魂絲剝離此地。等徹底擁有了定魂絲,這天地之間,還不是任他縱橫。他本來已快成功了,可惜,遇上了我。」 阿袖說到這裡,再一次大笑起來:「我與你們無冤無仇,說了這麼多,也是希望你們死得瞑目,怪只怪你們運氣不好,把自己送上門來!」 他整個人已經癲狂,清秀的臉上笑意猙獰,身上彌漫出黑氣,或許當他陷在棺材拼命吸食靈氣時,一併吸入了屍地的太多怨氣,或許當他利用定魂絲,將鎮上萬千個人魂一併系於己身打定主意不死不休時,他早已不是當初的溫和善良的阿袖了。 可是,怨誰呢? 該怨的不是已經死了,就是不堪一擊。 長善有句話說得好,那就怨命吧。 溯荒的靈力全然釋放,阿袖浮於半空,十指徹底張開,眼前的場景堪稱可怖,鎮民如提線木偶一般被阿袖握在掌心,翻滾的黑雲一直從長壽鎮蔓延至整個風過嶺上空。 這一刻,奚琴再一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體內的魔氣被它攪動得不得安寧,他幾乎要壓制不住,連握著摺扇的手都開始發顫。 泯擔心喚了一聲:「尊主?」 奚琴搖了搖頭。 定魂絲載著靈氣再度來襲,章釗提醒道:「當心!」 奚琴剛要祭出摺扇,一旁伸來一隻手來將他攔下,玉尺破空,散發出銳利的靈光,阿織在密音裡對所有人道:「奚寒盡的這一側定魂絲由我一併來守,諸位小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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