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七六


  所有人都是昏迷的,除了一個乾瘦婦人,因為她就在道觀中,所以被定魂絲提過來的時候,還維持著清醒。

  阿袖大笑出聲:「不是要對付我嗎?不如先殺了這些凡人!」

  乾瘦婦人尖叫出聲,聲音已驚懼到破碎:「阿、阿爹,救我,快救我——」

  鐘伯唯一一個身上沒有連線的,但這又如何呢,他早也不能逃脫此地,這條線與其連在芸兒姐身上,還不如連在他身上,阿袖把芸兒姐嚇瘋,嚇傻,讓她扮「新娘」,幾次三番要把她送去喂屍怪,就是為了折磨他這把老骨頭。

  鐘伯從主殿中撲出來,指著乾瘦婦人道:「幾位仙人,救救她,她——她是我女兒!」

  第一句真話說出口,於是再也不怕魚死網破了。

  鐘伯緊接著道:「我之前騙了你們,讓屍怪到鎮上吃人的根本不是長善觀主,而是阿袖!是阿袖讓我對你們說謊的,他說他要尋幾個仙軀救他的師弟,讓我把你們騙入風過嶺。」

  「幾位仙人,阿袖身上有定魂絲做感應,你們一邁入此地,他就知道了,如果不是他先起了害人之心,我們又如何會迫於他的淫威,幫著他說謊!」

  阿袖轉頭看向鐘伯,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害人之心?究竟是誰先起了害人之心!如果不是你們這些鎮民貪得無厭,害人在先,如何會有今天?!」

  鐘伯不理他,逕自對阿織等人道:「幾位仙人,我說的都是真的,殺長善的是阿袖,殺死袁家一家的也是阿袖,那袁家一家好心收養他,他卻——」

  鐘伯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不待他說完,一根定魂絲已經乾脆利索地穿過芸兒姐的心口,大片殷紅的血在她胸前濺開,她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頭已經低低垂下,再也抬不起來了。

  鐘伯齒間顫抖著溢出幾個字:「你……你如何能……」

  「我如何能殺了她?」阿袖譏誚著反問,「這有什麼不能的?你們鎮上哪個人的命不是從我和我的師兄弟這裡借來的,既然如此,我一個債主,討討債怎麼了?」

  他又看向阿織幾人,說道:「幾位不是一直好奇鎮上屍怪體內為何會有屍魂嗎?那就由我告訴你們好了。這是因為鎮上這些人都是披著人皮的惡鬼,他們貪得無厭,自私自利,才把我的師兄弟們變成了這樣!」

  「定魂絲你們都知道了,它可以引靈定魂,凡人經脈淤堵,原本是不能承受修士靈氣的,但連上定魂絲就不一樣了,修士的靈氣可以通過金絲引入凡人體內,幫凡人撫平病痛。」

  「長壽鎮的鎮民為什麼長壽,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最初,我被長善收養,原也對他感恩戴德,偶爾他帶我去為人祛邪看病,給我眉心連上定魂絲,告訴我這只是一種功法,我也是信的。道觀的師兄們一個接一個地不見,長善說他們只是雲遊去了,我絲毫沒有過懷疑。」

  十二歲那年,長善把阿袖帶去了袁家,讓他給袁家少爺做個書童,阿袖只當長善給自己找了個好前程,居然還捨不得長善。

  「袁家為什麼收養我?因為我的靈力充沛,他們的兒子快死了,只有我能救。」

  袁家的少爺是個病秧子,每回病重不起,總要阿袖救治,阿袖只當自己練的就是治病的功法,從不推遲。

  如此數年過去,袁家少爺的身子越來越好,阿袖的身子卻一日弱似一日。

  一天,阿袖躺在病榻上,隱約聽到外間有人說話,是長善和袁老爺夫婦,他們以為阿袖在昏睡,竟沒防著他。

  長善道:「這個命罐子不能用了,只能換一個。」

  袁家夫人一聽這話就落淚了,她哽咽道:「總是這樣逆天改命,我兒的身子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那定魂絲連上的時候這樣痛苦,他每回都喊疼,真是傷在兒身,疼在娘心。」

  袁家老爺安慰道:「放心,道長那邊已找好了新的命罐子,大不了再用一兩個,病總能醫好的。再說他一個男子漢,吃點苦怎麼了?」

  ***

  阿袖聽了這話,已覺得不好。他想跑的,奈何渡靈數次,身軀疲弱不堪,還沒爬起身,長善已經讓人抬進來一口形式怪異的棺材。

  阿袖拼命掙扎,還是被釘入棺材中。

  他在一片漆黑裡,聽到棺材外的長善低低歎了一聲,說:「你不要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一個乞兒,可能早就餓死了。」

  「是你自己命不好。」

  「給長壽鎮的人做命罐子,是你命該如此。」

  阿袖終於明白,原來所謂命罐子,就是道觀的師兄弟們。長善把他們撿回來,教他們引靈,就是為了給鎮上的人渡靈氣,為他們祛除病痛。

  阿袖被抬到風過嶺,埋入墳地中。

  他本該如他的師兄弟一般,被封在棺材裡永世不得翻身,但是,長善錯算了一招。他撿來的這個弟子非但天賦異稟,隨著修為越來越高,阿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台裡藏了一個東西,這個東西可以給他提供源源不斷的靈氣。

  阿袖不知靈臺上的東西為何物,他陷在絕境只想求生,拼命吸食著體內靈氣,終於破棺而出。

  看清墳地的那一刻,阿袖覺得自己快瘋了,墳地上有數十個墳塚,每一個墳塚裡,都埋著那些他曾以為去雲遊的,與他親如家人的師兄弟們。

  墳塚內的屍棺上都貼著封禁符籙,可他的師兄弟們似乎還沒死,棺材裡隱約傳來聲響。

  阿袖心中悲憤不已,將所有的屍棺全部破開,於是他看到了被活埋了多年,已經化成腐屍的家人,更可怕的是,都變成這樣了,他們似乎還沒死,甚至餘留一絲理智,他們非常饑餓,卻不忍傷害阿袖,只能看著他,發出刺耳的,悲傷的屍嘯。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