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三七 |
|
|
|
「初初?初初——」 黑夜林間,薑瑕撥開眼前交錯的枝椏,循著無支祁的氣息往前尋去。 到了一片空地,卻見初初伏倒在地,粗重地喘著氣,似乎受了傷。 薑瑕疾步上前,「初初,你怎麼了?」 「要你管!」初初看他一眼,憤然道,「我爹娘……我爹娘雖是妖獸,從不殺害無辜,如果不是因為我病了,他們憂愁過度以至於中了那只魘的魘障,他們根本不會殺人。是那只魘讓他們致幻,是那只魘害他們!」 人死之前的恐懼與悲傷,與無支祁幡然醒悟的悔恨,對魘來說,是最好的食物。 何況這只魘剛化成食嬰獸,正需要佳餚。 薑瑕在掌心凝聚起靈氣,要為初初療傷,忽聽身後傳來一聲獸吟,初初大喊一聲:「小心!」 暗夜中寒光一閃,姜瑕已然抽劍出鞘,然而這只食嬰獸似乎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空中一個折身,張開獠牙,居然向初初咬去。 它的動作太快了,薑瑕情急之下,下意識擋在初初身前。 這樣一來,他也將自己暴露在食嬰獸利爪之下,劍身劈中食嬰獸,他的肩頭也被利爪穿透。 食嬰獸受了傷,原地徘徊幾步,閃身躲回林中。 薑瑕這才悶哼一聲倒地。 初初見他如此,急聲道:「你蠢不蠢!這只食嬰獸它……它近日不知得了個什麼寶貝,忽然實力大增,你什麼都不知道,和它硬拼……你幹什麼!」 不等初初說完,薑瑕扶劍撐著站起身,抱起初初,吃力地往林外走去,「那只魘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這裡不安全,我帶你,回徽山……」 …… 「你執意要將這只無支祁留在徽山?」 孟春殿上,薑簧看著跪在殿中的弟子,淡淡問道。 「師尊與各位長老容稟,這只無支祁的父母于我有恩,他們雖曾作惡,那是因為魘氣致幻所致,本性是十分善良的,我答應了要照顧他們的小兒,君子一諾,死生必守。」 幾位長老還要說什麼,薑簧抬手截住他們的話頭。 下一刻,只聞殿內錚鳴數聲,初初的四肢與脖頸出現了五道浮著銘文的金圈,金圈的威壓將初初逼成人形,他痛苦地倒在地上。 「此索縛妖,上身之後除非生死攸關,再難取下。」薑簧道,「無支祁乃天生妖獸,生性兇狠,你說它父母害人乃魘氣致幻所致,無憑無據如何令人相信?尋常結界難以困住無支祁,你要將它留於徽山,只能如此。」 姜瑕見初初痛苦如斯,急聲道:「魘氣致幻的證據我會去找,還請師尊——」 「誰讓你假好心!」不等他說完,初初憤怒地打斷,「你們徽山人都這般虛偽!逼死我爹娘還不夠,還想困住我,我才不要留在徽山,才不要——」 …… 月朗星稀,轉眼三年已過。 薑瑕披著一身風露來到長留塢,停在一間竹屋前,喚了聲:「初初。」 屋中無人應他。 薑瑕低聲道:「這次……我還是沒能尋到那只食嬰獸,但也不是一無所獲,沿途路過一個被妖獸屠戮的村莊,撿回來一個小姑娘。她……親人都沒了,看上去很乖巧,其實脾氣有點倔,我一看到她,就想起了當年的你……」 薑瑕說著,忍不住咳了幾聲,當年食嬰獸留在他身上的傷一直沒好,成了舊疾。 「『一與清景遇,每憶平生歡』,這是當年你父親對我說的話,我為這個小姑娘取名姜遇,等她長大一些,說不定你可以和她成為……」 竹屋的門一下子被推開,初初站在門前,怒氣衝衝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根本不可能跟你們徽山的任何人做朋友!還有你那個徒弟,你最好讓她離我遠一點,我是凶獸,我見她一次,就凶她一回!等我殺了食嬰獸,掙脫開縛妖索,我要離開這裡,再也不會回來!」 薑瑕聽了他的話,神色依舊是溫和的,半晌,他笑了笑:「你若眼下不想見她,我不會帶她來這裡。你說得對,無支祁是天生妖獸,變幻自由,暢遊四海,不該困在這山中一隅。答應你的我都會竭力去做,縛妖索我會為你取下來,還有你父母的冤屈……」 …… 「誰讓你看的!」 眼前的魘障倏然一下滅了。 伴著一聲獸吼,阿織警覺地退後一步,初初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從石榻上跳下來,惱怒地看著她。 魘珠裡存的多是他與姜瑕的意念,他自然有法子切斷。 阿織上下看他一眼,「你的傷既然好了,明日我會把魘珠交給老太君。」 初初似乎不解她的意思,抿唇沒吭聲。 阿織道:「你父母害人的真相大白,從今以後,徽山不會有人再為難你,你餘生不會再受縛妖索束縛,可以自在來去。」 這也是薑瑕臨終前,未能說出口的憾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