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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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遠道:「溯荒出世,山中繁亂,我幫不上什麼忙,就來這裡照顧精怪們——這裡好歹是師父留下的地方。」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又問,「你呢?」 阿織言簡意賅:「我來看無支祁。」 說著,便朝一間倚山而建的屋舍走去。 這間屋舍從外面看是用竹木搭建的,裡頭其實是一個石洞。 初初躺在石榻上,小紫和阿白就守在他旁邊,兩隻精怪見了阿織很開心,阿白一蹦一跳地過來,歪著頭道:「恩公小徒弟你來啦?我們聽甯甯小師父說,是你和初初一起打敗了食嬰獸,你們好厲害呀!我和小紫這兩天采了好多草藥,你的傷好了點嗎?要不要草藥?」 阿織道:「不必,多謝。」 她朝初初看去,無支祁受傷不輕,幾日過去仍在沉睡。 好在那日薑瑕遺下的玉玨自行催動,食嬰獸祭出溯荒,玉玨把靈襲擋去一半,初初身上的縛妖索雖然縛住了他的妖力,到底護住了他的身軀,保下了他最後一口氣。妖獸的復原能力極強,這會兒看上去,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阿織已決定前往仙盟。 但在這之前,她會為姜遇完成心願,這是她當初承諾過的。 眼下害死姜瑕的兇手已經找到,無論是食嬰獸還是薑衍已被她手刃,只餘最後一樁,薑瑕過世前,似乎還有一樁未盡的憾事。 阿織大約猜到薑瑕的憾事應當與初初有關,否則這麼多年下來,他不會一直找尋那只食嬰獸的蹤跡,真正與食嬰獸有仇的分明是初初。 她於是從沈宿白那裡借來魘珠,催動魘珠看一看,一切就明白了。 魘珠的靈力禁制一解,繚繞在魘珠周圍的黑氣一下子流瀉在地,像有生命般,感受著周遭熟悉的氣味,隨後化作茫茫一片白霧。 阿織在白霧中先是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伴著腳步聲漸漸清晰起來的是四周茂密的叢林,一個少年背著劍疾步穿林而過。 他似乎受了傷,身上有血痕,喘息間不斷地回頭張望,似乎正被什麼追攆著。 等他別過臉來,阿織看清他的模樣。 十三四歲的少年,眉眼溫和而清朗。 這是……薑瑕? *** 姜瑕在叢林裡分辨著方向,手臂上的傷很深,為了不讓血滴在地上,引來更多妖獸,他忍痛封住那裡的穴道。 村鎮離得很遠,隱約看見山腰有一間木屋,應該是山中的獵戶。 薑瑕遲疑片刻,上前叩門,不一會兒,一個年輕婦人過來應門,見了薑瑕,頗是吃驚道:「你是?」 「閣下見諒,在下跟隨師長外出降妖,被一隻妖獸追攆至此,不知可否借些草藥包紮療傷?」薑瑕道,又補充說,「在下至多停留半刻,不會給閣下及家人帶來麻煩的。」 年輕婦人隨即了然:「修士?」 「是。」 婦人回頭看了屋中男子一眼,男子溫和地笑道:「進來吧。」 木屋不大,男子自稱是獵戶,這屋子是他打獵時暫住的地方,因為家中小兒剛出生不久,妻子不願與他分離,是故帶著小兒上山與他同住。 男子找來草藥,笑著說道:「小友傷得不輕,不如就在此處歇上幾日,在下從前在山中偶遇仙人,木屋附近都灑了仙人給的驅獸粉,妖獸斷不會找來。」 薑瑕點點頭,等包紮好傷口,屋中傳來「咿咿呀呀」的聲音。 聲音來自一個竹搖籃。 薑瑕走過去一看,搖籃中躺著一個數月大的嬰孩,跟他的父母一樣,黑髮中有一簇白,一雙眼珠子四下轉動,機靈可愛極了,看到薑瑕,他伸出肉乎乎的手去夠他扶在搖籃邊的手指,夠到了,「咯咯」笑出來聲來。 薑瑕不由也笑了。 …… 在山中一住就是半月,薑瑕不好再叨擾,與年輕夫婦辭別。 夫婦抱著小嬰孩一路將他送至山外,薑瑕回身認真地施以一禮:「承蒙恩公照顧,恩公今後若遇上難處,上徽山尋薑瑕即可,只要幫得上忙,薑瑕在所不辭。」 小嬰孩似乎不舍,嗚咽出聲,男子道:「一與清景遇,每憶平生歡,能與小友在山中不期而遇,實在是一段難得的緣分。」 薑瑕道:「於我亦然。」 說著,他再次向三人道別,轉身邁入魘氣形成的迷障中。 …… 「快!師兄們已經擒住那兩隻大妖了!其中一隻兇狠異常,我們快去助他們!」 阿織撥開魘氣迷障,薑瑕轉眼已長成青年了,聽了同門的話,他很快提劍追上,到了林間,卻聽見一聲獸吼。 薑瑕抬目望去,林中有兩隻無支祁。 公的那只滿身是傷,對著眾人怒目而視,母的奄奄一息,但它不肯倒下,拼命護著身後的什麼東西。 「妖物!還不束手就擒!」 「你們殘害葛家莊一家五口,活該千刀萬剮!」 幾名薑家子弟怒斥道。 「人是我殺的,大不了你就來取我的性命,想要讓我自願伏誅,做夢!」 無支祁說著,劇烈地咳嗽起來。 薑瑕聽到這個聲音卻愣住了,他撥開眾人往前走去,「……恩公?」 兩隻無支祁怔了怔,認出他來:「小友?」 隨後它們想起來,追殺它們的修士來自徽山,當年它們在山中邂逅的少年,不正是徽山姜家人? 無支祁本來凶厲的神色慢慢變得釋然,他回過頭,對自己的結髮妻道:「把初初交給小友。」 「可是——」 「交給他。」 母無支祁默然片刻,從身後抱起一隻很小的無支祁,蹣跚著走到薑瑕面前,不管初初如何掙扎,硬把他塞到了薑瑕懷裡。 無支祁道:「抱歉小友,我們是妖,妖是不能隨便告知旁人自己姓名的,今日我與愛妻劫數已至,放不下的唯有小兒,我為它取名為初,還請小友幫我照顧。當年與小友相識山中,相處半月,至今難忘,小友的為人,在下信得過。」 說完這話,他大笑起來:「我誤中魘氣,殺害無辜,早就想好要以命償命,今次——就不勞諸位費心了!」 言罷,他與他的結髮妻一起,一掌劈在自己靈台,搖晃著倒下身去。 薑瑕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直到周圍的修士都圍上前去,他才又喚一聲:「恩公……」可是已經晚了。 手腕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痛,原來是懷裡的無支祁狠狠咬了他一口,初初掙脫著跳落在地,往林間逃去,最後回頭憤恨地望向他:「我恨你!還有你們徽山所有人!是你們逼死我爹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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