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二七


  阿織左眼下的痣似有了感應,再度變得殷紅欲滴,無聲蔓延開,形成莖葉纏繞的紋路,一個古老的,繁複的封印。

  「青陽氏,溯荒印。」良久,奚琴道。

  泯愕然道:「這麼說,那夜她在焦眉山的山洞前反復徘徊,去而折返,是因為身上有這個封印,所以感受到了溯荒?可是,她一個修道中人,身上為何有這個封印?」

  奚琴沉默須臾,搖了搖頭:「不知道。」

  這時,他們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獸吟,血腥氣驟然襲來,奚琴回頭看去,那只食嬰獸居然又睜了眼。

  靈台已損,滿身是傷,可是,這枚溯荒碎片到底在它身邊待了二十年,在它的靈臺上駐守了兩年,這一點微弱的靈力系帶,足以留住它的性命。

  所謂傷而不死,正是如此。

  泯道:「沒想到區區一隻魘,得了溯荒,竟是殺也殺不乾淨。」

  食嬰獸見眼前多了兩人,並不驚慌,它獰笑一聲,心想人來得再多又如何,它只要如以往每一次一樣召回溯荒,在溯荒的掩護下遁形,就能脫身了,這枚溯荒碎片與它朝夕相伴,最聽它的話了。

  一聲獸啼後,溯荒感應到召喚,果然慢慢朝食嬰獸靠去。

  奚琴默不作聲地看著,在溯荒即將回到食嬰獸的靈台的一刻,他抬起手,指尖凝結出霧一樣的靈氣。

  溯荒驀地頓在半空。

  下一刻,所有食嬰獸殘留在它身上的妖力忽然剝落,二十年的靈力系帶一下切斷。

  食嬰獸驚懼地望著奚琴:「你為什麼……」

  奚琴沒有理它,目光落在阿織身旁的靈劍。

  靈劍仿佛感受到了注視,無風自動,浮在食嬰獸面前,奚琴拂袖一揮,劍刃如風,再度貫入食嬰獸的眉心。

  沒了溯荒的護持,食嬰獸的靈台徹底崩碎,倒在地上,再沒了生息。

  泯見食嬰獸已徹底死去,伸手去取溯荒。

  奚琴道:「留著,不必拿。」

  「尊主?」

  「孟春試煉出了這麼大的岔子,徽山與各大玄門必會徹查到底,再者,仙盟已感應到溯荒所在,聆夜尊也在趕來的路上,眼下取走溯荒,很難瞞過眾人眼睛,反倒惹人生疑。」

  奚琴說著,回頭看阿織一眼,「走。」

  *

  時近黃昏,試煉已過去近一個日夜。

  奚泊淵正打算讓竹杌老兒給聆夜尊傳個信,看看師父他老人家到徽山了不曾,回頭一看,奚琴撩開結界禁制,閒庭信步地回來了。

  奚泊淵大步過去,「你去哪兒了?」

  奚琴輕描淡寫道:「隨便走了走。」

  孟春試煉統共一個日夜,他們這些玄門來客自然不可能一直等在焦眉山外,去附近轉一轉,又或是與久日不見的故友攀談一番都是有的。奚泊淵聽了奚琴的話,不疑有他,朝另一邊揚了揚下巴:「你看那邊。」

  奚琴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徽山一眾長老等候的地方被圍得水泄不通,人群喧囂異常。

  奚琴一挑眉:「怎麼?」

  奚泊淵道:「好像出事了。」

  「就方才,有兩個守山人從焦眉山出來了,不知道跟那薑家家主說了什麼,那些長老,還有不少的姜家的親眷吵了起來。」

  縱然薑簧在附近豎了一道阻音障,奚泊淵想要偷聽,也不是沒有法子。

  但是一來,他們奚家與薑家即不沾親又不帶故,不好上前管閒事;二來,蘇晴窗此前誤拿了薑瑕的遺物,奚泊淵覺得這事他多少擔點責任,心中有些愧疚,更不便聽人牆角了。

  忽然間,只見薑簧祭出雲燈,一下撤去周圍所有結界,朝焦眉山走去。

  她的步履看上去不快也不慢,然而僅僅三兩步間,她已穿過了焦眉山下的樟木林。

  附近的玄門中人猜到出了意外,紛紛禦器跟上。

  适才有結界封鎖,他們在山外無所覺察,眼下到了焦眉山中,才感受到彌漫在周遭的血腥氣,與尚未散去的殺意。

  黃昏已至,一個日夜的時限已經過去,然而除了适才逃出來的兩個女弟子,焦眉山中,再沒有任何人出來,這在以往的試煉裡是從未發生過的。

  姜簧與一眾玄門中人再不遲疑,立刻就要進入山洞。

  這時,奚琴抬目看去,驀地一怔。

  幽深漆黑的山洞深處,出現了一個單薄的身影。

  她的肩頭馱著一隻無支祁,一身青衣染血,一步一步緩慢地朝洞外走來。

  ***

  周圍的人不自覺讓開些許。

  阿織到了洞外,把無支祁放在一旁地上,直到確定它一息尚存,才回過身來。

  奚琴這才發現她手裡還拎著一截破損的玉尺,大概是對付食嬰獸時繃斷的,尺身從中間折裂,像一把帶著殺意的匕首。

  阿織緊握著「匕首」,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一圈,定在了薑衍身上。

  她緩緩舉尺指向薑衍,聲音因為力竭聽上去十分虛浮,「是你……當初騙我師父下山,害死他的?」

  這話出,四周的玄門來客面面相覷。

  他們未必知道眼前女子的師父是誰,但近些年,徽山意外去世的仙長只有一個——姜家薑瑕,那個模樣清逸,性情溫和的劍師。

  奚泊淵驚詫過後露出了然的神色,難怪适才徽山那些長老和親眷會吵鬧起來。

  姜衍拂袖冷哼一聲:「你們一個兩個從這山洞裡出來,皆稱是我害了師兄,豈不知我與師兄一起長大,又一同受教於徽山,情如手足,爾等這樣污蔑,簡直荒唐可笑!」

  适才姜甯甯與薑木晗逃出焦眉山,早就把知道的都說了,什麼樓驍與食嬰獸合謀,害死參與試煉的守山人;姜衍所贈的徽石中附有禁制,她們根本無法求救;食嬰獸太過強橫,最後若不是姜遇落下石陣,她們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

  可是她們二人空口無憑,所述之事太過匪夷所思,旁人豈肯相信?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