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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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昱珩蹙眉看她一眼,抬手截住她的話頭,淡聲斥責:「即便要練習陣法,也要看看時候,孟春大典將至,徽山貴客如雲,你們弄出這樣大的動靜,也不怕惹人恥笑麼?」 汪州連忙拱手道:「是,弟子們知錯了。适才姜師妹回來,弟子們也是這樣與她說的,只是姜師妹說她不回明月崖住,只想取走隨身事物,之後自有去處。」 薑昱珩聽了這話,才將目光落在阿織身上。 他並不關心阿織的去處,正如他不相信汪州的話,卻不欲分辨實情,片刻後,他只問:「傷好些了嗎?」 阿織道:「嗯……」 薑昱珩略微頷首,續道:「此前你在思過穀養傷,所以有樁事你可能不知,近來徽山來了不少客人,蘇晴窗受傷後,奚家也來人了,薑家不願與奚家結怨,你打傷他們家的人,多少該給個交代,明天一早,你就去孟春殿,跟奚家人與晴窗賠個不是吧。」 阿織聽了這話,掀起眼皮,看了薑昱珩一眼。 那目光裡不知藏了什麼。 有那麼片刻,薑昱珩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小弟子變了,變得自己竟看不透。 他帶著疑慮再次向阿織看去,阿織已經收回目光,如以往一樣順從地應道:「知道了。」 薑昱珩點了點頭,叮囑了句:「好自為之。」便帶著一眾弟子回明月崖了。 薑木晗綴在眾人最末,她轉身掩上洞府門,忽然心有餘悸地朝山道上望了一眼,見阿織已經離開,才松了口氣。 适才劍陣開啟,所有人都退得很遠,只有她站在陣邊,想要隨時助汪州一臂之力。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了,最後的那一刻,姜遇左手掌心結出的紋印,似乎……是一個陣紋? 所謂陣紋,就是以靈力結成與陣法相匹敵的符紋,相當於一個懸藏在掌心的須彌世界。 這種陣紋除了如法陣一樣,可以把人困住,傷人於無形,它還可以破陣——只要把結成的陣紋往陣眼打去,所有參與佈陣的人都會遭到反噬,絕無全身而退的可能。 薑木晗搖搖頭,不對,一定是她看錯了。 薑遇這樣的廢物,怎麼可能結得出陣紋? 會結陣紋的人,必定是修道一途的佼佼者,整個徽山,只有老太君能做到,連她父親也不行。 何況那還是劍陣。 适才風沙迷眼,必然是自己看錯了,薑木晗這麼想著,掩上了門。 * 月朗星稀,阿織還沒走遠,山道後方忽然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等、等等。」 阿織回身一看,來人是一個個頭矮小,梳著團子發的姑娘。 姑娘遞給她一塊弟子牌,「你落下了這個,師父讓我給你送來。」 這是明月崖的木牌。 徽山規矩嚴苛,出入任何地方,都要用專門的牌符,否則解不了禁制。 看著這牌符,阿織想,何必呢,适才她都到明月崖門口了,也沒請她進去,眼下擺出這幅假惺惺的態勢給誰看? 但她沒說什麼,拿過木牌,轉身就走。 「哎,你等等。」梳著團子發的姑娘再度喚道。 「還有什麼事?」阿織轉過身,語氣不善,如果自己沒記錯,适才跟著汪州的七八個人裡就有她。 團子發姑娘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小聲解釋道:「你別誤會,我跟他們不是一起的……我、我知道你今天回來,又看到他們在門口佈陣,就跟出來看看,還沒來得及攔,你就回來了……」 在薑遇的殘念中,除了姜瑕和徐知遠是清晰的,其他許多日常的、瑣碎的人與事都十分模糊。 阿織隱約想起眼前這個團子發叫什麼甯寧,看著個子小,其實比自己還大一歲,對自己似乎是沒有惡意的。 「你眼下要去哪裡?」見阿織不說話,甯寧鼓足勇氣繼續問,「回水鳴澗嗎?那裡回不去的。」 「為何?」 「出了你們的事後,老太君把那裡暫封起來了,連蘇晴窗都搬出來了。」 甯寧說著,四下看一眼,生怕被人發現自己透露消息,「你也不要隨便找一個地方落腳,我聽說……近日,附近好像有什麼妖煞,厲害得很,這回孟春大典,徽山來了這麼多玄門中人,正是為此。」 *** 月光下,阿織若有所思。 甯寧見她這幅神色,以為她不知道該去哪裡,提議道:「你可以去長留塢。」 「長留塢?」 甯寧道:「你忘了嗎?從前大師伯下山除妖,偶爾會帶回一兩隻無害的精怪,他把它們安置在山下,長留塢就是那些精怪住的地方。」 她這麼說,阿織就想起來了。 為了安置這些精怪,薑瑕似乎還惹過薑簧不快,薑簧斥他「本末倒置」,後來也不知薑簧是怎麼妥協的。 「孟春大典快到了,山中來了很多厲害的修士,精怪們最怕這些修士,幾乎都躲起來了。我……昨日偷偷下山看過一眼,它們中最凶的那個也不在。你要是沒有落腳的地方,可以去長留塢,那裡有大師伯從前布下的結界,很安全。」甯寧道。 阿織聽了她的話,心道的確是個好去處。 她點點頭:「多謝。」 山腳下,一條小溪蜿蜒流淌,在月色下如同銀緞,溪邊的幾處屋所乍一看與普通民居沒什麼不同,等走近了,才發現屋前有不同的標識,有的栽著散發出怪味的香蕈,有的鋪著一小片迷障,大概是妖類給自己圈的領地。 阿織來到離小溪最近的竹屋前,借著月色,朝溪水看去。 她看到一雙非常清澈的眼,乾淨的臉上,除了眼角下有一點很小的紅痣,幾乎是無暇的,這是她這具身體的樣子。 阿織其實不太記得自己前生長什麼樣了。 她十五歲過後,眼睛就不好了,後來上了青荇山,跟著師尊學劍,眼疾雖然恢復了些,看東西也只能看一個模糊的影,一個大概的輪廓,連自己的眸子是灰白色,她也是聽人說的,她只知道自己左眼下有一道疤,後來褪成一道無論如何也化不去的紅痕。 小溪邊的竹屋是唯一一個沒有奇異標識的房間,應該是留給山中弟子的客居。 阿織推門進屋,風有點涼,她沒忍住咳了幾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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