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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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暗暗的。雲沉雅不知何故竟覺恍然,聽了這聲喚,才回過神來。他默然片刻,上前抓住舒棠的手腕,便將她拖拽著走。 舒棠沒有料到,他竟然沒向她要半句解釋。匆忙之間,她又喚了一聲:「雲官人……」 雲沉雅頓住,須臾,只說了一句:「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 四個字,猶如一記驚蟄春雷,轟然在舒棠頭上炸響。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舒棠猛地掙開雲沉雅,朝後連退數步,搖了搖頭:「我不回去。」 兩人此時已到了屋外。 雲沉雅回過身,這才將舒棠看清。 她今日穿了一身華服宮裝,髮髻裡,一支金釵是蓮花的樣式。雖是華貴裝扮,可穿在她身上,卻絲毫不顯豔俗。反是清麗妝顏,朱砂如棠花怒放,美得觸目驚心。 見了這身裝扮,雲沉雅先是一怔,再一蹙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舒棠垂下眸子:「我不跟雲官人回去了,我、我答應了宇文大哥,要隨他回北地去。」 「哦?」雲沉雅笑起來,「你往常,小事大事,都會來找我商量。為何這麼一樁天大事,你不問我允否,就擅自做了決定?」 「因為這樁事,雲官人你不會答應。」舒棠吞了口唾沫,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下雲沉雅,「所以我才偷偷溜出來,找宇文大哥……」 「明知我不會答應,你為何還要這麼做?」雲沉雅上前一步,眸子裡,忽露凌厲之色。「從前,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絕不會攔著。可今日這樁,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 言罷,他複有拽著舒棠的手腕,將她往外拖拽。 冬陽無聲,園中有風。司空司徒見狀,不由上前攔在雲沉雅面前,半跪在地,「大皇子三思!」 雲沉雅一見司空司徒,卻是一笑,他抽出摺扇,只手一揚,露出十二根利刃。「你們倒是與我說說,我面壁這幾日,你們不呆在雲府,反是隨小棠來這甯安宮中住著,是什麼意思?」 雲沉雅鬆開舒棠,轉頭看了她一眼,又戲謔道:「難道慕容棠要回北地做公主,你們倆,你想跟著去大瑛之北,做個北地的護衛?」 司空司徒愣住,片刻不知如何作答。 舒棠見狀,連忙道:「雲官人,不關司空大哥和阿雪妹妹的事,是我……是我想回北地,他們宇文大哥為難我,這才來了甯安宮。」 雲沉雅冷笑著反問:「你要回北地?這可稀奇了。我來甯安宮之前,先去過棠花巷子,三伯還留在南郡,你卻要走了,這是哪門子道理?」 雲沉雅一拂袖,冷言道:「小棠,你答我一樁事。」 舒棠駭然看向他,點了點頭:「雲官人,你、你問……」 雲沉雅淡淡一笑:「我給你的聘禮呢?」 舒棠怔住。 雲沉雅繼續道:「我大瑛朝的玉璽呢?!」 舒棠驚得後退半步,埋下頭,吞吐地說:「雲官人,對、對不起……我……」 雲沉雅再一拂袖,回轉過身。目光落在屋簷上,龍翔的圖騰。 「呵,以大瑛朝的玉璽,重塑一方北聯兵符。以此脅迫宇文朔。這個法子,倒是有人能想得出!」 舒棠猛地抬頭:「雲官人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雲沉雅回過身來,挑起眉頭,「我為何不能知道?退了求其次的法子,要讓我做出犧牲的法子,我英景軒便是想到,也絕不會這麼做!」 是了。這個法子,雖是萬全之策,可一旦這麼做,便是退而求其次。只要雲沉雅一天還是大瑛朝的皇子,甚至大瑛朝的國君,那麼舒棠,便一日不可成為他的妻。 舒棠一呆,連忙上前,拽住雲沉雅的袖口:「雲官人,你別生氣……」 「要我不生氣?那好,你告訴我,這樁事,這個法子,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舒棠又怔住。 司空幸見狀,忙道:「大公子,這個法子,是我、還有司徒,白老先生一起……」 「是麼?那麼到了來年,便是你們三個,代表我大瑛朝,與北十二國,簽署五十年內不開戰的契約?」 「我們――」 「英、景、楓。」雲沉雅咬著牙道,「我還沒回永京,你便擺我一道。好,真是好得很!」 「雲官人……景楓公子,他也是為了雲官人好……」 可是此刻,雲沉雅素來溫和的雙眸,已然如一團燃起的烈火。 他回過身,看了一眼舒棠,忽地苦澀一笑,拽住舒棠的手腕,攔腰一攬,縱身躍起,竟使出輕功離了甯安宮。 雲府內,荒園裡。夕陽西下,霞色遍天。 舒棠都不記得,她跟雲官人,到底經歷了多少個這樣的黃昏。 雲沉雅牽著舒棠的手,帶她穿過從從花地,淒淒荒樹。 舒家小棠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走得快了,便有些磕絆,直到聽到他問:「這裡哪裡不好?」 舒棠的心裡驀地一緊。 雲沉雅又回過身,定定地看著舒棠,又問了一遍,「這裡哪裡不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一些不確定。 「這裡的一切,都是我……因你而建,因你而植的。雖不繁麗,也可保你後半生衣食無憂。你說你喜歡桃樹,喜歡海棠,入秋時,我……」 雲沉雅蹲下來,從旁挑起一根枝杈,在地上刨了刨:「我就來這裡,自個兒翻了土,將棠樹種子,桃樹種子,一行行,一排排地種下。」 「是,我從前,戲弄過你,騙過你,懷疑過你。可是,我做這些,並非因為愧疚。是因為……我真的,真的想與你在一起。」 雲沉雅說到這裡,丟掉手頭的枝椏。他仍蹲在地上,抬起頭,愣愣地望著舒棠,問:「你呢?」 「小棠,你呢?」 「你怎麼會,答應去做那樣一方聯兵符,答應和我分開呢?」 舒棠從未見過,雲沉雅竟也露出這樣無措的神色。聰明如他,也有拿不准一樁事,一個人的時候。 她忽地想起,還是不久前,他將頭埋入她的脖間,說,小棠,我離不開你了怎麼辦…… 想起三年多前,他們一同蹲在屋簷下避雨,他說?州江南好風光,她說她攢夠銀子去看他。 舒棠搖了搖頭,走到他身邊,依偎著他蹲下來。 「雲官人,我攢好銀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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