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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宇文朔的瞳孔猛地收縮。

  南邊有九國,目前看來,實力雖是旗鼓相當,可是南俊一國,民風好武,上位者重文,兼而修之,又善外交,向大瑛汲取經驗。長此以往,南俊的國力,定能雄踞一方。

  宇文朔沉了口氣,朝門前踱了兩步,緩聲開口:「又如何?難道只需一個南俊世子作證,我北地的聯兵符,就可被你們偷天換日了麼?」

  舒棠默然。她想了一下,回過頭,看向白貴。白貴朝她點了點頭。

  舒棠也就聲音放緩,慢慢地道:「是不能,可是,有了這方聯兵符,北地有些國家,難免會蠢蠢欲動。」

  宇文朔大怔,猛地回過身來。

  舒棠繼續說:「北地十二國,百年以來,積怨很深,又沒法用戰爭化解。如果大瑛朝,有重臣拿著這麼一方聯兵符,去遊說北地各國。難免有一些國家會動搖,會想憑著這樣一方聯兵符,借助大瑛朝之力,挑起戰爭。」

  「如此一來,無論我是不是雲官人的髮妻,無論我跟不跟雲官人回到永京城。大瑛朝,都有了理由介入北十二國。」

  宇文朔只覺背脊發涼。

  這個計謀。這樣的計謀……先發制人,李代桃僵,反間,連環,咄咄逼人……

  「這個法子,究竟是――」宇文朔搖搖頭,無奈地笑了一下,「我一防再防,竟是低估了你們……」

  舒棠道:「我們也曉得,北方其他國家,可能也怕戰亂令北十二國民不聊生,所以不會答應大瑛重臣的遊說。所以呢,我們也不願意將事情做到最後一步,只希望……宇文大哥能答應我幾個條件。」

  宇文朔一愣,冷笑一聲:「將人逼至極致,卻反退一步,這樣便可確保成功。如此心機,如此高明,卻不知是大瑛朝,哪個人才想出來的?」

  舒棠垂下眸子,將布囊解開,裡面放著的,是一塊瑩碧的玉牌,一卷寫好的文書。

  舒棠把東西一一取出:「這個,是景楓公子,就是二皇子的信物,這個,是他擬好的契約。」

  「二皇子說,希望北十二國與大瑛朝,在五十年內都不開戰。另外就是,慕容公主的身份,我可以放棄,可是宇文大哥,你也不能帶我走。」

  「二皇子說,想要大瑛不介入北地,就讓我留在南俊。我不隨雲官人走,可你們也不能帶走我。這方聯兵符,我會交給二皇子。他說他今年底,在大瑛的南九州辦完事,便會帶著這方聯兵符,去北地,與北十二國一起,重新再簽一份契約。」

  宇文朔面色蒼白。他接過景楓擬好的契約,看了一眼,笑道:「景楓皇子好心機,分明是北地與大瑛五十年不開戰,還偏偏除去了窩闊國。想來是為除掉大瑛亂黨,留下的後路?」

  他回過身,從懷裡取出刻印,在契約上一摁,終是歎了口氣:「呵,都說大瑛朝的兩位皇子,人中龍鳳,天縱奇才。我此番前來,曉得英景軒棘手難纏,莫測難料。卻未想英景楓歷經北荒一戰,倒是越發心機似海。」

  說罷這話,他回過身,又與舒棠道:「契約已簽,我不日就回北地。」說著,又從腰間取下一枚半月玉石,遞與舒棠:「這是我的信物,還望慕容公主托人轉交給二皇子。我宇文朔,便在北地,等他到來。」

  舒棠將那玉石收好,遲疑了一下,又道:「宇文大哥,還有一件事……我想請宇文大哥幫一個忙。」

  「慕容公主直說無妨。」

  「後天,雲官人可能就會發現我不見了。景楓公子說,他的計謀,其實雲官人也一定能想到,只不過,雲官人不願這麼做,因為他不想將我留在南俊。」

  「我希望這兩天,能搬到甯安宮裡來,就騙雲官人說,我願意隨宇文大哥回北地。雲官人他是從來不會強迫我的,如果是我的意願,他應該就會……」

  「慕容公主以為,能夠瞞得住?」宇文朔一聽,便笑了,「景軒皇子聰慧過人,如此伎倆,怎能騙過他?」

  舒棠扁著嘴道:「反正,能瞞一時,就瞞一時。等到雲官人走了,我再回家。」頓了下,又小聲嘟囔說,「我第一回瞞著人幹壞事,我就是有點怕……」

  宇文朔一怔,淡笑道:「那慕容公主想住就住吧,只是……」

  「宇文大世子放心,我與司徒會留下來,看顧小棠姑娘的安危。」司空幸拱手道。

  雲尾巴狼在屋裡呆了七日,雖是內疚面壁,也難免覺得聊賴。七日期滿,尾巴狼磨皮擦癢,一刻不停留地便出了門。

  門外冬日晴好,可院子裡,卻格外寂靜。

  雲尾巴狼左瞧右瞧,覺得有些怪異,又去前院找人。

  尋了半刻,才見精神懨懨的萵白二狗。

  雲沉雅見了二狗的模樣,更是詫異,問道:「小棠妹呢?」

  萵白二狗嗚咽兩聲,又伏在地上曬起太陽。

  雲尾巴狼懶得理會這兩獒犬,遂又往鋪子裡走去。萵筍白菜一愣,又顛顛地爬起來,亦步亦趨地跟著狼主子。

  鋪子裡也沒人。尾巴狼等了一會兒,才見到白貴從外面回來。

  白貴一見坐在鋪子裡的雲沉雅,即刻愣了。

  雲尾巴狼抬手敲敲案幾,問:「小棠妹呢,回棠花巷子去了?」

  白貴呆了一下:「哎?哎,是,小棠姑娘回娘家去了。」

  雲尾巴狼又問:「什麼時候走的?」

  白貴答:「剛走不久。」

  雲沉雅笑起來:「這可奇怪了。我閉關的前五天,小棠妹都老老實實地來給我送吃的。怎得這後兩天,就不見她人影了呢?」

  白貴又答:「回大公子的話,小棠姑娘前兩日身子不適,今天身子剛好些,就回娘家去了。」

  雲沉雅繼續笑:「那就更奇怪了,她身子剛好,不等我出來隨她一起回娘家,反而自己先走了。哦對了,連司空司徒也隨她一起回娘家了嗎?」

  白貴愣住:「司空司徒……」

  「以司空司徒的個性,我雖讓他們留在南俊,可只要我一日未走,他二人只要沒死,一定會回到雲府。怎麼我今日出來,連司空司徒都沒看見?」

  白貴心中一驚,喚了聲:「大公子……」

  雲沉雅冷冷一笑,伸手在案幾上轟然一拍,拂袖而起厲聲道:「說!小棠上哪兒去了?!」

  ▼第84章

  雲沉雅舉步邁入甯安宮中。

  他今日一身玄色長袍,眉宇之間,肅殺氣畢現,令人不敢接近。

  到得正苑,下人還未來得及通報,宇文朔便推開正堂之門,走了出來。

  「景軒皇子今日來訪,何不差人提早通報一聲?宇文也好備宴席款待。」

  雲沉雅笑了一聲:「何須通報?宇文大世子早知我今日會來,不是麼?」他四下一掃,又懶懶地說:「這前院之景,蕭條無趣。我聽聞,甯安宮深處,有一花囿,曲折多回,山重水複。今日既來,便想去瞧瞧。」

  言罷,雲沉雅不等宇文朔應聲,逕自繞過他,便往後院走去。

  宮中護衛見狀,連忙上前,將他攔住。雲沉雅一頓,回轉身來,望向宇文朔。

  「大世子這是何意?」

  宇文朔看了眼跟在雲沉雅身後的白貴,沉了口氣,道:「景軒皇子說的不錯,您今日會來,宇文早已料到。只是――」他一頓,隨手招來兩個宮女,「慕容公主,並非住在正苑,而是在竹林後的偏苑中。」

  雲沉雅默了半晌,看了宇文朔一眼,跟著兩個帶路的宮女,往偏苑而去了。

  見雲尾巴狼離開,宇文朔招來一人,道:「速速去通報慕容公主,就說景軒皇子來了。」

  偏苑外,房屋前,一行蕭疏冬竹,幾枝冷梅芬芳。

  薄薄的晴光,透過窗紙,灑在屋內。舒棠聽了通報,手足無措地站在屋裡頭。

  她雖知道,無論如何,自己都得面對雲沉雅。可聽說雲尾巴狼找來,心裡面,依舊忍不住驚慌。

  相識多年,她老實,他陰狠。可但凡遇了事,遭了難,他們兩個人,總是站在同一邊兒。這還是頭一回,她與他對上。

  房門吱嘎一聲被推開。舒棠猛地抬頭,看到站在門口的雲沉雅。

  玄色袍子,溫潤眉眼,英挺的氣度。

  大片暉光從他身後傾瀉入戶,連帶著雲沉雅這個人,也仿佛天神臨世。

  舒棠聽得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雲、雲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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