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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頃刻間,雲尾巴狼又笑起來,說:「我去吧,你等著。」語罷,他將外衫系好,便往門口走去。

  才走兩步,雲沉雅忽地頓住。猶疑須臾,他又倒了回來。拾起一把木梳遞給舒棠,雲沉雅摸了摸鼻子,垂著眸道:「那個,小棠,你先把頭髮梳起來。」

  「啊?」

  雲沉雅咳了一下:「你今日,得把頭髮都梳起來。」

  舒家小棠仍是不明所以。

  雲尾巴狼的臉頰微微發紅。

  「我是說,雖然你爹,嗯,現在也是我爹。雖然他說的有理,在宇文朔來之前,我們的親事不宜張揚。可你畢竟嫁了我。現如今,也是我的人了,所以,你得將頭髮都挽起來,這樣,才說明……」雲沉雅又咳了一下,「你是我的。」

  舒棠眨了眨眼,仿佛不明白雲尾巴狼何以執著於一個髮髻。她「哦」了一聲,將木梳子接過,拾起落在枕邊的發簪,挽起發來。

  雲沉雅在一旁看著,雙眼不自覺便彎起,欣喜異常。

  也難怪他會這麼開心。城府太深的人,戒心也重。自古帝王皆孤寡,更何況是高處不勝寒的英景軒呢。

  於是二十多年來,這卻是頭一遭,雲沉雅完完整整地擁有了一個人。

  他突然覺得,以後的日子,一定是不一樣了,因為無論發生什麼,都有這麼一個人,像只小尾巴一般跟在自己的身後。她能讓他很安心。

  心裡頭一忽兒感慨,一忽兒興奮。百轉千回的雲尾巴狼,忽然想通了一個道理。

  其實這一輩子,能栽在這只老實兔子手上也不錯。所以日後,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這只兔子,要比從前,對她更好。

  說來奇怪,舒棠搬入雲府,仿佛就該是一樁順理成章的事兒。以至於此後幾日,舒兔子與尾巴狼同進同出,一起回了門,雲府的旁人瞧了,都半點不覺驚奇。

  倒是回門那日,棠花巷子的人見舒家小棠終於嫁了出去,且還嫁了個神仙哥哥,紛紛過來圍觀。恭賀有之,歆羨有之。

  九月天更涼,秋海棠打了花苞。因景楓要去芸河通京一帶,唯恐天寒路遠,他這幾日匆匆將南俊的事料理完畢,收拾了行囊,也打算離開了。

  只是臨行前,尚有一事十分掛心。

  這一日,雲沉雅與舒家小棠去望歸樓結銀子去了。景楓自宮中回來,想起小世子杜修所言,不禁心憂。

  正巧白貴從前院回來,撞著景楓,老遠便招呼道:「二公子,前陣子大公子吩咐給您備得長襖,老奴放在行囊裡頭了,大瑛入秋後天更寒些,比不得南俊……」

  話未說完,白貴瞧見景楓眉頭緊鎖,頓了一頓,「二公子,您這是怎麼了?」

  景楓左思右想,終是拿定主意。

  他沉了口氣,道:「白大人,小棠姑娘的身份,你可知是如何查出來的?」

  白貴愣住。「小棠姑娘的身份,大公子早已提過,二公子您問這話的意思是――」

  ▼第77章

  景楓望向庭前花樹,唇角微動:「白大人。」

  白貴聽了這語氣,渾身一凜,上前作揖:「二皇子。」

  景楓回轉過身,道:「小棠姑娘的娘親,固然是昔年的北地公主慕容?。但是,小棠姑娘的生父是誰,白大人你可知道?」

  「這……」

  「依皇兄的脾性,凡事一定會追根究底。何以這樁事,他查到一半,便半途而廢?」

  「二皇子是說――」

  「不錯。」景楓點頭,「因為大哥知道,小棠姑娘生父的身份,其實無關緊要,只要宇文朔來了南俊,我大瑛與北十二國對峙的局面,便避無可避。」

  這也是了。初春時,雲沉雅重返南俊,本欲從南北買賣入手,查聯兵符的相關線索。後來,唐玉接手了此事,開始追蹤沉棠酒的原料――青稞麥的源頭。

  唐玉先以西臨作坊為名,兼併了東門茶鋪,擴大勢力,後又投以大筆財力,總算查出青稞買賣背後的始作俑者是杜涼父子。

  杜涼父子利用這筆買賣,與北地取得聯繫。

  而在北地,與杜涼父子接洽的,正是冒涼國的九王爺,宇文濤。

  宇文濤是世子宇文朔的九叔,在二十多年前,他更是水?的夫君。

  顯而易見,宇文朔在這個時候來南俊,必定是為了水?之女,舒棠。按規矩,舒棠是北地公主之女,只能嫁入北十二國的皇室。而她嫁給大瑛皇子,是絕對不被容許的。

  園中風聲瑟瑟。

  白貴遲疑道:「那麼,依二皇子的意思――」

  景楓默立良久,忽地抬頭問:「皇兄給小棠姑娘的聘禮,可是我大瑛玉璽?」

  白貴愣了愣。「的確如此。」

  景楓眸光一動,「你且附耳過來。」

  風吹葉落,簌簌有聲。園中低語竊竊。過得半晌,白貴的聲音似是驚疑:「二皇子?」

  景楓道:「皇兄行事,從不魯莽。正如他娶小棠姑娘,看起來,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但事實上,這樁婚娶是一把雙刃劍,若利用得好,大瑛北荒的危機也能得到緩解,只是……」

  景楓說到這裡,慢慢停住。

  只是,若單單是利用,又怎會將玉璽送人,以江山為聘?

  一份不離不棄,相隨相伴的感情,果然是人世間最磨人的東西。

  怕只怕,那個大皇子,再不是當年陰狠孤絕的人,再不能做出對時局,對自身,對將來最理智的決定。

  怕只怕,情如覆水,難管難收。

  世間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這個道理,景楓比誰都明白。

  「白大人。」

  「老臣在。」

  「若事情真地到了那一步,便按我說的做。」

  「這……臣遵命。」白貴遲疑了一下,終是應了。轉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道:「二皇子的苦心,大皇子七竅玲瓏,必能想得明白。還望二皇子將來,亦能明白大皇子的用心良苦。」

  景楓是在這年的九月初七離開的。

  雲尾巴狼甚圓滿地帶著屬下,帶著兔子媳婦兒,將景楓送到京華城外的十里長亭。

  這一年,兩兄弟的關係處得極為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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