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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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棠指了指騾子車,道:「方才司空公子與我說,酒鋪子的馬吃壞肚子了,拉不動馬車,又說雲官人想隨穆公子回家一趟,讓我駕騾子車載你們去。」 語罷,不等雲沉雅和景楓應聲,舒棠又跑回騾子車邊,將簾子掀開,道:「騾子車的車棚小,不過坐兩個人還是可以的。雲官人,穆公子,我替你們鋪了兩張軟和的布墊。」 雲沉雅與景楓同時一怔,都不知如何答話。 舒棠見他們神色,只當是自個兒騾子車不夠體面。她又跑去車前,牽了兩隻騾子,老實道:「雲官人,穆公子,騾子雖沒有馬駒跑得快,但我家的騾子,我都好好養的。」想了想,她又道:「你們如果不喜歡這騾子車,把騾子換去拉雲府的馬車,也是可以的。」 景楓聞言,不由道:「小棠姑娘誤會了,我與……大哥,並未嫌棄這騾子車。」 舒棠聽了這一聲「大哥」,不禁看向雲沉雅。雲尾巴狼被她一望,莫名愣怔,可片刻,只見舒棠抿唇笑起來,像是有些欣喜。 景楓的住處,離棠酒軒並不算遠。騾子車跑了不到兩柱香的時間,便在一家宅邸前停住。 下午陽光太烈,舒棠將騾子車系再樹旁,抬手在眉間搭了個棚。雲沉雅見狀,一邊揚開摺扇替她擋太陽,一邊對景楓說:「你這兩年,都是一個人?」 景楓的背影一滯,片刻,他答:「北荒之戰結束後,起了瘟疫。我在香合鎮留了半年,後來疫情得到控制,我便離開了。」說著,他將宅門推開。 宅子很舊很小,只有一進深,院裡開著木槿花。嫋嫋柳樹旁,有一口古井。雲沉雅入得院內,只覺這宅子太過簡陋,而景楓堂堂二皇子,哪怕拋卻功名,也不應屈就在這樣的地方。他眸光一黯,沉聲道:「你去收拾收拾,隨我回雲府。」 景楓聽了這話,卻不應聲。他推開正房的門,見雲沉雅並不跟來,便對舒棠說:「小棠姑娘稍等,夏日暑氣重,我去倒些茶來。」 到此刻,舒棠也覺察出兩人之間氣氛不對。她對景楓點了下頭,又看向雲沉雅,猶疑道:「雲官人,穆公子他……」 雲沉雅眸色更黯了些,沒有說話。 少時,景楓便端了一個瓷盤出來。瓷盤上一個茶盞,兩個酒杯。天上有雲遮了陽光,院子沒在一片陰影之中。景楓將茶端給舒棠,退後兩步,垂眸道:「大哥,今日之事,我心意已決,這杯酒,算是我與大哥道個別。若大哥日後,幫我尋到小遇家人的下落,景楓無論身在何處,都會將這恩情,深銘五內。」 雲沉雅愣住,片刻,他輕笑一聲,從瓷盤上拿起酒杯在指尖轉了轉,問:「你方才說,北荒之戰結束後,你在香合鎮留了半年,那之後呢?」 景楓一怔,抬頭看向雲沉雅,須臾,他道:「我去?州置辦了一處宅子。因小遇遇見我時,是失了憶的,我後又去找過她的家人。只是尋尋覓覓,一直……」 「荒唐!」景楓還未說完,便被雲沉雅沉聲打斷。 雲沉雅手中酒杯往地上一擲,冷笑道:「我不記得我有這麼沒出息的弟弟!」 景楓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酒杯,和傾灑出的酒水,喉間動了動,說:「還望……還望大哥成全,若大哥能幫我找到小遇的家人,我……」 「柳遇的家人,不就是你嗎?」忽地,雲沉雅道,「誠如你所說,柳遇與你相遇時,並不記得前塵往事,所以她作為柳遇這個人,是因你開始,因你而終,也只有你這一個家人。」 他彎身拾起一塊酒杯的碎片,遞給景楓,戲謔道:「這麼有出息,不如抹了自己的脖子去見她,何苦苟且於世上?」 景楓聞言,眸色一傷。片刻,他從雲沉雅的手中接過碎片,垂手於身側,手握緊成拳,碎片紮入掌心,滲出血來。 舒棠看得心中一緊,正要勸雲沉雅,可她轉頭一看,只見雲沉雅看著滴在地上的血,眸光明滅不定。 景楓沉靜道:「嗯,她雖小聰明奇多,可人卻是極好的,有一次,她也與我說,世間雖大,她只有我這麼一個親人。」 雲沉雅沉了一口氣,定定地看向景楓,聲音極其平靜:「逝者已逝,人若耽於往事,就永遠無法往前。該放棄時,便要放棄,該決斷時,便該決斷。你若無法從這樁事中自己走出來,日後若遇上更大的挫折,又當如何。你從前的傲氣哪裡去了?你的自負哪裡去了?你不是一直想與我爭那個位置?一直想與我一決高下?景楓,你的骨氣呢?」 雲沉雅說到這兒,忽地勾唇,閒散地笑起來。他抄著手,往柳樹上一倚:「你是不是,連面對柳遇去世這樁事的勇氣都沒有呢?」 「楓兒,倘若這麼一個挫折,就讓你如此消沉,倘若我見不到你從陰影裡走出來,那麼你信不信,日後我一旦找到柳遇的家人,便會隨便尋個由頭,令她全家都去九泉之下陪著她?」 景楓聞言,身形一晃,怔怔地道:「大哥?」 雲沉雅懶洋洋地一笑,笑容盛著日暉,說不出的和煦。然後他說:「回屋,取你的劍。」 景楓一怔。 雲沉雅直起身,摺扇在手中急速一轉,但聞錚錚幾聲,利刃便從十二扇骨處伸出來。 「你今日若能廢我一隻手,我便收回方才的話。從今後,你要去窩闊也好,要找柳遇也好,我都不再管你。」 ▼第59章 宅子雖小,但院內空曠,四周只有垂柳,古井,和一株高大的梧桐,倒不失為比武的好場所。 景楓手持長劍,眸光明滅,問:「怎麼比?」 雲沉雅將手中摺扇轉了轉,從容笑道:「盡全力。」 兩兄弟從小習武,彼此之間不是沒有比過,但一直不分伯仲。這會兒豔陽折射入院,透過樹梢屋簷,在地面灑下點點光斑。又似有風,吹起兩人的青衫。衣袂飄動的獵獵聲,使整個院子更加寂靜了些。 舒棠站在屋簷下,一臉慌張地看著他二人。她從小接觸的,不過是些戲耍功夫,然而眼前這陣仗,與她印象中的比武全然不同。 少時,空氣中像響起一聲劍鳴,劍鳴直抵心間,撥動心弦。舒棠猛地一驚,抬頭望去,只見方才還立在原地的兩道身影頓地而起。 伴著陣陣清脆的兵器碰撞聲,半空中,清影如鬼魅,寒刃如冬水。景楓提劍挽花,連連直刺,雲沉雅仰身避開,足尖在柳梢上稍一借力,騰空起落,展扇倒刺。 景楓見狀,不由一滯。他本以為兩人比武,點到為止即可。誰想雲沉雅招招致命,不給他留半點喘息的空間。景楓雙眼微微一闔,也只好橫劍於身前,以殺招相搏。 一時間,兩人以內力帶起刃影,天風海雨一般交織于這一方院內。 數招過去,景楓忽然倒提長劍,騰空翻身,從後方攻向雲沉雅。身後風聲疾勁,雲沉雅將摺扇一合,一枚利刃隨即從扇柄倒伸而出,往後擋去。 兵器碰撞帶起的力道,令兩人同時後退。 景楓左手撐地,穩住身形,右手即刻將長劍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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