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七〇


  誰想舒棠瞪他片刻,咬唇磨牙問:「你說,你是不是娶了個媳婦兒?!」

  雲沉雅一愣。他壓根就沒將「媳婦兒」這稱號與司徒雪聯繫在一塊兒。聽得舒棠問起,尾巴狼難得腦筋打結,還以為她提的是「已逝」的大皇妃沈眉。

  雲沉雅覺得換亂又冤屈。一來,他不明白舒棠是上哪兒知道了沈眉的事;二來,沈眉要真是他的媳婦兒也就罷了,問題是沈眉的夫君另有其人,乃是他家兄弟。

  尾巴狼一時難以啟齒,心裡頭幾番糾纏,才支吾道:「小棠,我……你聽我說,小眉兒她……我雖娶了她,但是……」

  然而,舒棠問的不過是司徒雪。怎料得雲沉雅非但沒有一個幹淨利落的解釋,支支吾吾一陣後,嘴裡竟又另冒出一個芳名。

  舒家兔子氣急,當下伸腿,狠狠踹了雲尾巴狼一腳。

  刹那間,雲府內,除了舒棠以外,所有的人與狗,花與草,藍天與白雲,全都驚呆了。

  神州千年,唯大瑛王朝真正稱得上是一方霸主。

  瑛朝占盡風水龍脈,天時地利,又得數國環繞,呈眾星拱月之勢。而雲沉雅,正是于這方水土上應運而生的天之驕子。單單往那兒一站,渾身上下散發的王八氣,就足以令人退避三舍。尋常人莫說踹他,哪怕動他尾巴狼一根頭髮絲兒,也怕遭天雷劈。

  誰想舒兔子踹過之後,猶不解恨,氣呼呼地「哼」一聲,又伸手推搡了他一把。

  因從未被人踹過,雲沉雅這會兒也頗愣怔。舒棠花拳繡腿,踹在他身上自然不大疼。可雲尾巴狼心裡頭的感覺卻甚是異樣。

  他在想,小傻妞這般生氣,看來還是挺在乎他的……

  霎時間,百煉鋼化繞指柔。頭一回被人踹,尾巴狼竟覺出幾分歡喜。

  真是沒得救。

  舒家小棠也老實,除了當年與胡通手下幹過一場,出生至今從未與人動過武。這一推一搡後,她就覺有些愧疚,正欲暫忍脾氣,好生跟雲沉雅說話,誰想自己一抬頭,竟瞧見尾巴狼唇角歡喜又詭異的笑容。

  「騰」的一下,火苗子又躥起來。舒兔子急得跺腳,擰眉怒道:「你笑什麼笑?!」

  其實雲沉雅也不知自個兒在笑。被這麼一問,他便有些懵,愣了愣,道:「啊,我……」

  這會兒,雲府後院兒除了司空幸與白貴,還多了數個小廝丫鬟。舒棠見人多,也不好當著人面給雲沉雅難堪,當下再一跺腳,掉頭就走。

  雲尾巴狼一頭霧水,愣怔一會兒,複又追上。追了沒兩步,只見前面舒兔子又倒回來,立在一人面前,仔仔細細地那人臉上瞅。

  司空幸被舒棠瞅得發毛,尷尬咳了兩聲,道:「小、小棠姑娘……」

  舒棠聽得這聲音,腦中嗡得一亂。好半晌,她才垂下頭,扁著嘴,喚了一聲:「司空公子。」

  那頭,尾巴狼見司空得以與舒棠說話,立馬打手勢做口型,讓司空幸幫忙解釋。

  然而,司空也是個不善言辭的主兒。白貴就立在他身旁,他也不顧及姑娘家的顏面,脫口便道:「小棠姑娘,你莫要驚慌,大公子他其實並未娶妻……」

  剛壓下去的怒火又躥三躥。頃刻間,舒棠滿臉漲得通紅,胸口一起一伏,一邊喘氣一邊憤憤然地轉頭將雲沉雅望著。

  雲尾巴狼呆了,司空幸也呆了。下一刻,卻是認清局勢的萵白二狗從大樹後竄出來,再不看狼主子一眼,只沖舒小兔搖尾巴。

  舒棠拍拍兩隻走狗的頭,撅著嘴,憤憤然嘟囔了句什麼後,旋即便要離開。

  雲沉雅本欲再跟上,誰想方才叛變的萵筍白菜複又跑回來。它們歡快且幸災樂禍地圍著雲尾巴狼打了幾圈兒,在尾巴狼滅掉它們前,又迅速逃脫,吠著哮著,追隨著兔主子的腳步溜掉了。

  是時天白風清淡,極目眺望,一片大好山川。

  雲沉雅立在棠酒軒門口,愣神地看著絕塵而去的騾子車,琢磨了半晌,仍不知是哪兒出了岔子。轉頭問司空幸,司空亦茫然。這時候,卻是白貴背著手,邁著八字步,嘴裡哼著調調逛過來,湊到門口探個頭,道了句:「走啦?呵,料到會走。」

  二人不解,向老前輩討教。

  老前輩早等這一刻,稍稍擺譜,便將自己多年經驗傾囊相授,又列舉出尾巴狼兩大罪,哄騙不得要領,解釋不得時機。

  雲尾巴狼以為然,問曰:「可有解法?」

  白貴神秘一笑,答曰:「有一個秘訣,乃是一則三字箴言。用於任何姑娘身上,百試不爽。」

  雲沉雅一喜:「果真?」

  白貴點頭,又讓司空幸附耳過來,囁嚅了幾個字。司空幸臉色一青,一白,頓時露出為難之色。白貴拍拍他的肩,說:「等下小雪回來,你就拿她試試。」

  司空幸看著雲沉雅,冤屈道:「大公子……」

  雲尾巴狼目光炯炯,將他往火坑裡推,說:「試試,試試。」

  不多時,司徒雪便回來了。一身白衣,清麗颯然。見得雲沉雅三人都等在棠酒軒鋪子裡,她不由愣了愣,打了個招呼,正欲回後院,司空幸卻橫出一手將她攔住。

  「上哪兒啊?」司空的神色陰晴不定,默了好半晌才問。

  司徒雪一怔:「怎麼?」

  司空幸將手裡的茶杯拋了拋,咳了兩聲道:「我渴了,你去給我倒杯茶來。」

  司徒雪秀眉一蹙,看了看就在不遠處的茶壺,不禁薄怒道:「你找茬?!」

  司空幸一驚,正想撤,轉頭卻對上尾巴狼和白貴鼓勵的目光,只好咬緊牙關道:「你管我找不找,這茶水,你倒是不倒?」

  司徒雪擰緊眉,心裡頭幾起幾伏,只覺這不是司空幸平日裡的作風。然而,還未等她細想,司空幸忽地一閃身,又將門擋住,挑眉說:「這茶你若是不倒,今兒個你也就別想回後院了。」

  司徒雪冷冽,平日裡,若有人敢如此與她說話,她早將那人打得趴下。然而這會兒,她垂眸一想,竟將司空幸手中茶盞接過,繞到櫃檯前,沉默地為他斟了茶。

  當她回來將茶盞遞到司空幸手裡時,司空早已呆了。司徒雪看了他一眼,淡淡說:「若是病了,就多歇息。」

  司空幸怔住,沒能夠接話。

  司徒雪又皺眉:「茶都倒了,還不讓開?!」

  司空幸喉間一動,身子僵直地便往旁邊讓了讓。

  司徒雪不遲疑,簾子一掀,逕自走了。

  唯餘一股淡香,恍若幽夜梨花,拂面而來。司空幸霎時紅了一張臉。

  然而另一頭,雲沉雅並未能注意到司空幸的異樣。見得司徒雪服軟,雲尾巴狼心服口服,轉而與白貴道:「白老先生的三字箴言,果真妙訣。」

  白貴一驚:「大公子已猜到是哪三個字了?」

  雲尾巴狼陶然一笑,展開扇子來搖:「可不就是我擅長的嘛……」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