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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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是這樣的似是而非,有他的到來,舒家小棠仍是開心的。像是等了這兩載餘,終於等來了一絲晴朗。 舒棠忽地抬起頭,亟亟道:「雲公子,你……你坐坐吧,先別走。」 雲沉雅愣住。 舒棠又道:「我、我新釀了果酒,你嘗嘗成嗎?」 雲沉雅注意到她身後有海棠花瓣拂落,將她襯得像個畫中人。 他眯了眯眼,目色迷離起來:「好,我嘗嘗。」 這時,院裡有門「吱嘎」一響,舒三易聽到院外的人聲,便出來瞧瞧,可卻在看到雲沉雅背影的一瞬愣住。如果不見長相,他真的很像那個人。 舒三易驀地明白了為何舒棠近日來的笑容比往昔更明媚。哪怕這兩年來,她從未在他面前提及雲沉雅這三個字。可舒三易知道,她依然等著。否則,以她按部就班的性情,又豈會不急於自己的親事。 舒棠老實單純,旁人對她好,她便對旁人好。其實這是個不容易動心的性子。可有朝一日,她若真的喜歡上誰,也會是死心塌地的。 而如花的年齡已快過去,長這麼大,她只對雲沉雅一人如此特別。 舒三易不知雲曄到底是誰,他想要做的,只是保護水?的女兒。 「紅妞,來人了哇?」舒三易道。外衫披在肩上,他一瘸一拐地從屋內走出來:「估摸著又是要下雨的天,水汽重,我這膝蓋骨又疼起來了哇。」 舒棠聽了此言,連忙上前將舒三易扶住。她看了看雲層積厚的天,老實點了頭:「爹,雲曄公子來了,我去給他拿酒。下雨了你進屋裡歇著。」 這時,雲沉雅卻從另一旁扶住舒三易,與舒棠道:「先去溫一壺水來吧,我扶老先生進屋歇著。」 屋外風更大了些,一枝海棠花枝從鏤空窗探進屋,帶著幽香。雲沉雅扶著舒三易在桌前坐了,又抱了棉被,幫他蓋在腿上。 舒三易沉默了一會兒,忽地說了一句話。 他說:「紅妞好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雲沉雅動作一滯,頓了一下,他又回轉過身,淡淡道:「老先生患了風濕,待會兒怕是要落雨,不若雲某去讓小棠姑娘將酒水也溫了,老先生也好喝幾口來保暖。」 舒三易歎了口氣,沒應聲。 雲沉雅轉而凝眸去看窗外開得極盛的海棠,默了一會兒,道:「舒老先生,那年我送小棠一枚海棠花的簪子,怎得這次回來,一直不見她帶著?嗯,還有……」說著,他斂起眸子,話音有些啞然,「還有一隻白玉鐲子。」 舒三易一愣。 雖是明知故問,卻是相思入骨。 須臾,舒三易又歎一聲:「唉,你這又是何必呢?」 「既已離開,不如放下。她念著你,是隨心而為,並非太過煎熬。而你如此,苦的卻是你自己。」 雲沉雅垂著眸,沒有答話。 「你走了以後,紅妞難過了很久。第二年的夏天,她把攢著的銀錢用來買桃子,買了很多桃子回來,不知道給誰吃。」 「後來有一晚,她來問我,是不是你嫌棄她。倘若你嫌棄她,她已不奢望嫁給你了,只想留在你身邊,給你做個丫鬟就好。紅妞打出生以來,從沒在一樁事上這麼任性過,當時我讓她不要再念著你了。」 「我知道你並非嫌棄她。紅妞雖單純,卻也不傻,因你當初是真心對她好,所以她才會這麼記掛著你。但是,我雖不知道你是什麼身份,可你既然舍她離開,想必你知道你與她不可能有結果,你還有不能逃避的責任要去面對。」 「你給不起承諾,亦不願再傷人一次。寧肯選擇不相認,不遠不近地看著,也不願再如當年一般重蹈覆轍。」 舒三易曾無數次想過倘若有朝一日再見到雲沉雅,一定要將他罵得狗血淋頭,一定要斬釘截鐵地將他舒家小棠棠嫁給其他人做媳婦兒,一定要氣死他悔死他懊惱死他。 可是這一刻,當這個如玉如畫的人再次站到舒三易面前時,往昔的怒氣忽地就煙消雲散。 這麼驕傲的,高高在上的一個人,卻無法選擇地,只能以一種小心而自持的方式,不遠不近地看著他的女兒。 他是時而狡詐的尾巴狼,是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可他現在的這副樣子,連她為何不帶一支自己送的海棠花簪也不敢問,充其量也只是個可憐人罷了。 舒三易也轉頭看著屋外海棠,雨水絲絲片片地落下,花枝搖曳。 「那幾株海棠,是小王爺送來的。紅妞的娘親喜歡海棠花,紅妞自個兒也喜歡。」 「阮鳳……」雲沉雅忽地笑起來,有點自嘲,「真是對她不錯。」 「是不錯。」舒三易說,頓了一下,他似是下了決心,「小王爺也不曾娶妻。既然你不能跟紅妞在一起,而紅妞也不小了。我預備著琢磨個日子,便跟小王爺提一提這門親事。」 雲沉雅呼吸一滯,忽地抬起頭來。「可是……阮鳳與小棠……」 「不是。」舒三易道,「他們不是親兄妹。」 ▼第48章 雨很輕,沾地無聲,像江南的梅子雨。 舒棠送雲沉雅出門,本是撐著傘的,但是雲尾巴狼說酒後暖了身,在這等雨水中走一走,倒別有一番風味。 兩人再走一段路,雨水便小得似有若無。雲沉雅正預備著跟舒棠道別,忽聽身後一陣偷偷摸摸的噠噠聲。他背影一僵,頓住腳步,然而這個時候,那噠噠聲又消失了。 舒棠似也注意到那聲音。轉頭一瞧,卻見巷子不遠處,一對獒犬聳拉著腦袋,怯怯地看著他二人,想要上前,又似是不敢。得見雲沉雅的目光也落在它們身上,萵筍白菜便小心翼翼地吠了兩聲。 雲尾巴狼一愣,沒有說話。萵筍白菜見他沒攔阻,便顛顛地小跑過來,在他腳邊蹭一蹭,又往舒棠的腿邊再蹭一蹭。它們也不是從前小小的模樣了,如今再做出這幅憨態可掬的諂媚像,便頗顯傻氣。 雲沉雅起先心境不佳,這會兒瞧見萵筍白菜,臉上倒浮起笑容。他蹲下身,不輕不重地往它們腦袋上拍了兩巴掌,心裡頭就起一個困惑。 尾巴狼問:「這兩隻獒犬品種名貴,在南俊更是少見,殊不知小棠姑娘是怎樣得來的?」 舒棠在他一旁蹲下,見萵筍白菜與雲曄親近,也不由欣喜。這對獒犬,除了她,雲沉雅,以及小世子杜修,倒還未認過其他人。 舒棠說:「萵筍白菜原先是雲官人養得,兩年前,它們只有這麼丁點兒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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