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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第27章

  翌日,舒家小棠將那身嫩黃衣裳尋摸出來穿了,鬢邊一朵絲瓜花,收拾妥帖後,與她爹一道往紫薇堂去。

  才入秋,氣候清爽溫和。暖陽灑下一片光,照在舒棠臉上,顯出分外的憨厚老實。舒三易忍不住,勸慰道:「閨女兒,你待會兒莫要害怕哇。」

  舒棠自個兒想了想,悶著聲說:「這樁事忒冤枉了些,我原是有點慌的。不過阮官人、多喜、司空公子今兒個都要來瞧我。雲、雲官人也來,我就不那麼怕了。」頓了一頓,她又逕自點點頭,「我覺著我不能讓胡通那惡霸小瞧了去。」

  近來國泰民安,紫薇堂賦閑已久,十分荒蕪,今日這堂子好不容易趕上一出熱鬧,蓬蓽生輝般四處洋溢著八卦氣息。

  至辰時,堂子裡外擠滿了人。紫薇堂的構造十分簡單。雖有三層樓高,但堂子裡頭只有一層。內裡軒敞,面南一個鸞台。檯子上坐朝官,對峙之人也是站在鸞臺上論理。

  舒棠自以為清者自清,獨自上了檯子猶不懼怕。她腰板筆挺地站著,耐著心思聽胡通一條一條將她所謂的罪狀羅列出來。

  民間紛爭,統不過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然胡通卻誇大其辭,說舒棠先是心存歹毒淹了浮生堂的花花草草,後又放火燒了他城西的宅院,企圖將他置於死地。

  今日的朝官姓左,是朝廷裡的一個都禦使。聽胡通言罷,左禦史看了眼舒棠,便問胡通:「依本官看,舒棠姑娘乃一介弱女子,如何有本事放火燒你的宅院?若真是她所為,她又為何要做出這等事?」

  「大人有所不知。」胡通一本正經地拱了拱手,「舒姑娘看似醇厚,實際武藝高強。他日我與她在街頭起爭執,她以一人之力,傷了我這方十數人。草民、草民原有一親近的扈從,也被她挑斷手筋腳筋,從此成為廢人一名。」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胡通拍拍手,果然有人扶著一四肢殘疾的人上了鸞台。此人見了左禦史,聲淚俱下,求他為自己做主。

  左禦史見狀,也不由深思。過了一會兒,他問道:「舒棠姑娘,你可會武功?」

  舒棠實地點點頭,答道:「我會的。」想了想,她又說:「可我的武功耍得不好。」

  左禦史道:「將此人傷至殘廢,可是你所為?」

  舒棠一愣,垂頭悶聲道:「不是。我武功不好,那日他們人多,我打不過。」

  左禦史又問:「若非是你,那你可知道是何人為之?」

  聽得此問,舒棠便犯了呆。當時她這邊,只有雲沉雅與她一道。她沒有這等傷人至殘的功夫,若此人的傷不是作假,那一定是雲沉雅幹的。

  可要她在鸞台上供出雲沉雅的名字,舒棠又決計做不到。

  默了良久,舒棠只說:「那天我原本在相親,是……是他先來惹事的。」

  左禦史再一沉吟:「這麼說,你是承認了傷人之事?」

  舒棠埋頭不語。過了會兒,她小聲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左禦史問:「那燒人宅院的事,也是你做的?」

  舒棠連忙道:「不是不是。」她頓了頓,說,「我只打了人,後來的事兒,我真不知道。我後來就沒管他了……」

  只是眾人本就是沖著昔年鴛鴦一事而來,聽舒棠認了傷人之事,她接下來的話,哪裡還會有人相信。一時間,眾說紛紜,紛紛指責舒棠。

  人群中,忽地有人尖細地笑了一聲:「也難怪了,看她平日傻裡傻氣一副模樣,在鸞臺上與人理論了,還不忘提一提自己相親的那等風騷事,果然是鴛鴦之女,真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性子。」

  說話人是浮生堂的頭牌蘭儀。話音一落,人群議論聲再高三疊。

  這一回,饒是舒棠性情再好,也忍不住回頂了一句:「你胡說,我娘不是鴛鴦。我爹說了,我娘是個頂好頂美的人物。」

  蘭儀冷笑一聲:「情人眼裡出西施,你爹自然以為你娘是頂好的,不然怎麼會有你呢?」

  舒棠愣住,不由地看向鸞台下的舒三易。

  舒三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捏著拳頭,垂眸不語。

  胡通見狀,心生一計,他轉而朝左禦史一拱手,煽風點火道:「大人,其實要知道這其中因由也簡單。紫薇堂中,鸞台之上,人人必吐真言。大人只需將舒三易提上來問一問,便可知道舒棠的娘親是否是當年那作惡多端的娼妓。」

  左禦史聽了,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道:「傳舒三易。」

  人群裡,雲沉雅站得偏左。從他的方向望去,只見舒三易聞言退了兩步才站穩。雲沉雅眉頭一蹙,似瞧出了什麼。司空幸本欲上前阻攔,卻被雲尾巴狼伸手攔住。

  「這裡頭有蹊蹺,看看再說。」他平靜道。

  鸞臺上,左禦史問道:「舒三易,舒棠可是你與鴛鴦之女?」

  舒三易煞白著一張臉,沒有作聲。

  左禦史又將問題問了一次,誰想舒三易仍是沒有回答,而是將視線轉入台下濟濟的人群中。

  雲尾巴狼一邊悠閒地搖著扇,一邊順著他的眼風望去。只見人群裡若隱若現有一角布衣拂過,轉瞬又不見。搖扇的動作驀地一頓,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聽舒三易咬著牙道:「回大人,是。小棠她……是、是我與鴛鴦的閨女兒。」

  原本還喧嘩的紫薇堂,在這一刻忽然沉寂下來。舒棠不由地驚呆了。過了半晌,她問道:「爹……你說,什麼?」

  乾澀發苦的聲音,聽得舒三易心底一揪,可他咬緊牙關,埋著頭,仍是道:「紅、紅妞,爹……爹對不住你……」

  那一頭,舒家小棠卻默了下來。

  左禦史見狀,便問:「既如此,舒棠,你可認罪?」

  舒棠猶自恍惚,聽了此問,思索良久才回了句:「我娘是誰,與我認不認罪,也沒什麼干係啊?」

  左禦史一頓。卻聽得舒棠又悶聲道:「即便我娘是鴛鴦,我也覺著有什麼丟人的。我是個老實人,不做虧心事。倘若當年我娘犯了什麼錯,我替她補償回來就是了。」她再一頓,複又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左禦史,「可其他的那些壞事兒,我真半點沒做過。我、我雖打了胡通的人,也是他惹我在先。你們若真要揪著我娘親當年的事,我便替我娘親將罪責擔了好了。」

  她回頭看舒三易一眼,又說:「我爹……我爹挺好的,沒犯過事兒,連人都沒打過,你別為難我爹。」

  舒棠這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左禦史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

  誰想這會兒,卻又是蘭儀冷笑一聲。她道:「舒姑娘這番話可說得輕巧,好一個擔待了就是。奴家敢問,舒姑娘為鴛鴦擔待了過錯,那自個兒的過錯,又有誰來擔待?且不論是是否淹了我後院兒的花草,是否放火燒了胡公子的宅院。便是你傷人至殘一事,便足以去牢子裡蹲著了。再退一步說,即便這樁事,胡公子同意與你私了,可是……」

  蘭儀說至此,話頭掐住。她嫋嫋提了裙,來至鸞台之上,屈膝行禮:「稟大人,前陣子,舒姑娘屢屢相親,以美色騙人錢財,不知這樁事,又當如何辦理?」

  聽得這話,舒棠瞪大眼,連連搖頭說:「我沒有,我真沒有。」

  蘭儀看向她:「那我問你,從入春到今秋,你相親近二十次,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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