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
|
|
接著雲沉雅又說:「憑空消失兩人,倒顯得欲蓋彌彰。我聽說南俊民間有種藥叫三生散,十分珍貴。葉氏母子幫我們一個大忙,找些三生散給他們做謝禮吧。」 三生散,藥力分三層。一生,人的四肢漸失知覺;二生,人的五官漸失知覺;三生,人的神志漸失知覺,猶如行屍走肉。服用此藥,雖無苦痛,但在前兩層藥力時,神志清晰,然而眼耳口鼻與四肢不聽使喚,卻令人萬分痛苦。 因葉小寶本有瘋病,雲沉雅對葉氏母子用此藥,倒是絕佳的法子。 司空幸得令後,便退出去了,余得唐玉一人目瞪口呆。 雲沉雅瞥他一眼,淡淡到了句:「婦人之仁。」 唐玉眸色一動。其實他心裡頭曉得,既然穆東家十四年前的事,是從葉小寶的瘋病順藤摸瓜查出來的。若這二人改日對他人言,難免會被方家人知道。因此,滅口是最好的選擇。但,即使他知道這個理兒,也做不出這種事。 雲沉雅說得沒錯,他非但婦人之仁,並且優柔寡斷。 唐玉沉默一陣,垂眸道:「我只以為,葉小寶性子雖怪異,心地卻單純。葉媽死了丈夫,兒子患了瘋病,本就十分命苦。你卻……」 雲沉雅沒說話。 唐玉又道:「大抵正因為此,我才、我才一直沒能為唐家做些什麼,很……很沒用。」 雲沉雅默了一會兒,笑道:「如果不滿我的做法,你大可以離開。」 離開能去哪裡。回臨南,唐家被人疼著?被人護著?明明知道唐家的基業岌岌可危,可自己仍做一個旁觀者,半點忙也幫不上? 唐玉緊抿著唇,搖了搖頭:「不,我沒有質疑你的做法,我只是……」 雲沉雅看著他,扣指敲了敲桌案,一字一句地說:「我找聯兵符,為保我大瑛的江山。你找聯兵符,為保你唐家的基業。大瑛多少人,你唐家多少人?這樁事,半點閃失也不能有。是要為兩人一時心軟,還是斬草除根,孰輕孰重,你可分得清?」 不等唐玉答,雲沉雅拿起一隻羊毫轉了轉,「啪」一聲掰斷:「你也不必分清。不過我只告誡你一次,日後若再遇這種事,收起你這張貓哭耗子的臉。」 說著,他又笑了:「我英景軒在南俊,除了你們唐家,還有很多選擇不是?」 唐玉沉了口氣。不過片刻,他的目色便平靜下來:「那……那小棠和多喜如今也知道了葉氏母子的事,倘若小棠不是皇室的人,你可要對付她們?」 「秋多喜不必。」雲沉雅冷靜地說,「秋家人本就是替皇室看管聯兵符的。」 「那……小棠?」 雲沉雅看唐玉一眼,默了一會兒,說:「不了。」 唐玉一怔。 雲沉雅斂著眸,眸色不清。過了須臾,他說:「因為阮鳳。」 「阮鳳?」 「阮鳳是名義上是六王爺的侄子,但實際上,卻是六王爺與當年紅極一時的青樓女子水瑟的私生子。六王爺是你們國君唯一的胞弟,身份尊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試問阮鳳這麼一個人物,怎會莫名奇妙地接近舒棠?」 唐玉大驚:「你是說……」 雲沉雅將手裡的斷筆往桌上一扔:「去查查阮鳳,說不定能找出些趣事。」 與此同時,京華城,飛絮樓。 三樓燃著沉水香。嫋嫋輕煙中,坐有一人,一身布衣,容貌尋常。他手持細箸,挑了挑煙灰:「這麼說,英景軒是瞧出了蹊蹺。與我對上了?」 阮鳳拱手道:「此事不虛。當日我手下的人親眼瞧見東城郊,那姓葉之人犯瘋病一事。此事後,英景軒便開始從這處順藤摸瓜。」 「他倒聰明。」布衣人道,「不過,要讓他查得舒棠的身份這不難,但要讓他在最合適的時機,知道舒棠的身份,這便需動些手腳。」 再一沉吟,布衣人忽地對阮鳳說:「早年,京華城裡有個名為鴛鴦人盡可夫的名妓,你記得?」 阮鳳神色一黯:「嗯,害死水嫿姨的那個。」 當年名妓鴛鴦一事傳遍京華城,人人怒火滔天,將鴛鴦架在柴上燒死後,又燒盡了所有與她相關的東西。 布衣人說:「嗯,就用她。舒棠不是沒娘親麼?傳出去,就說舒棠是鴛鴦和舒三易之女。」 阮鳳一愣,抬頭將布衣人望著:「可是——」 「怎麼得?要傷害你的妹妹,你不忍心?」 阮鳳低頭不語。 布衣人又問:「你最近去看水瑟姨了嗎?」 阮鳳道:「昨日……去了。」 「最近風頭緊,你還是少去為妙。」布衣人面無表情地說。過了會兒,他又道:「舒棠的事,不宜遲,你這便去辦吧。舒三易那邊,我自有法子逼他配合。」 ▼第26章 幾日後,關於舒家父女的流言傳遍南俊京華。原本偏安一隅的棠花巷子,如今成了受千夫所指之地。舒家客棧關了門。舒棠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好聲好氣地勸她爹說,這事兒准是旁人誤會,過些日子定能消停。 誰料又過幾日,事情卻愈演愈烈。 流言傳得簡單,只說舒棠是舒三易與鴛鴦的女兒,但問題出在鴛鴦身上。 早二十年以前,京華城鴻雀館有一對姐妹花。一喚水瑟,二喚水嫿。兩人非是親姊妹,但義結金蘭,情誼甚濃。那年間,鴻雀館裡頭的姑娘各懷絕技,賣藝不賣身,故而頗得敬重。後來,六王爺髮妻去世,鬱結之末,與水瑟黯生情愫。水瑟搬去六王爺府後,水嫿在鴻雀館的風頭一時無兩。 樹大招風。當年的水嫿,便招了一個叫做鴛鴦的姑娘妒忌。鴛鴦本是青樓名妓,因能歌善舞,所以自己酬了銀兩贖身,來了鴻雀館。水嫿本對鴛鴦有知遇之恩,豈料鴛鴦嫉妒她的地位,暗施毒計,步步為營,害了水嫿的性命。 因當年水嫿在京華城名聲極好,背後又有水瑟和六王爺的撐腰,查得她是因鴛鴦而死後,鴛鴦一時受萬人咒駡,最終被施以火刑。鴛鴦去世後,與她相關的所有事物,也被人燒得一乾二淨。 這樁事原是個陳年舊事。經年過後,物是人非。可市井間多的是閑得發慌的人,得了這談資,便爭相議論。舒三易被提及得少些,苦的是舒家的小棠妹。傳言裡,說她承了她娘親的城府,又說她與她娘親一般風騷,愛招男人,甚至將她前些日子連連相親的事也拿出來咀嚼。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