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三二


  接著他又溫聲道:「小傻妞,以後如果我離開,你別追出來。這樣留在原地等你的人,才會不開心。」說完這話,他便走了,搖著扇子悠哉樂哉,在長街漸行漸遠。

  舒棠看著,覺得荒蕪得緊,像是心裡頭有什麼東西,慢慢在缺失。

  當夜,雲尾巴狼逛回府。去後院兒瞧了幾眼雞仔。雞仔長得快,入了秋,個頭已經翻了倍。雲沉雅看著,自個兒詭異地笑了一會兒,又去草棚尋了個小鏟子。

  他蹲在花圃小池塘邊的時候,天上月色正好。萵筍白菜在不遠處歡快蹦躂。更有木芙蓉如深霞,二十四里香不斷。

  雲沉雅用小鏟子鏟了會兒土,左瞧右瞧,一臉不解。老管家看到他,便上來試探著問:「大公子,你這是……」

  「鬆土呢。」雲尾巴狼一本正經地答。他指著面前那個小土胚,說,「我早前在這裡種了個桃核,沒好好養著。這會兒給它松鬆土。」

  老管家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那桃核是入夏時種下的,如今才想著打理,早就錯過了時節。

  雲尾巴狼卻不依不饒。

  他蹲在原地,默默地舀了水澆在土胚子上。

  夜色清清冷冷,雲沉雅背朝著老管家,又問:「你說我這會兒好好種這桃樹,它在我回瑛朝前,能開出花來嗎?」

  ▼第25章

  雲沉雅闔著眼,窩在後院兒籐椅上曬太陽。半泓秋光半池水,人似在畫中。偶爾三兩個丫頭路過,看見尾巴狼,皆皆羞紅了臉。

  原來男子若有絕色,亦能傾城傾國。

  司空幸長相雖不錯,但他這會兒大步流星地殺入這片畫境,便忒煞風景了些。

  覺察到有人來了,雲尾巴狼便懶懶地問了聲:「如何?」

  司空幸拱手道:「稟大公子,查到了。」

  聽得這話,雲沉雅才將眼張開。他只手在眉骨搭了個棚,瞧了瞧秋陽,忽然問:「司空,你可有瞧上過哪家姑娘?」

  司空幸雖是個木頭,但對情愛一事,也淺嘗過一二。雲沉雅這會子問得清楚明白,他一聽,霎時間便羞紅一張臉。

  尾巴狼頓覺有趣,直起腰板探過身:「哦?是誰?」

  司空幸腦子裡嗡嗡地響,說話也結巴起來:「大、大公子,屬下、屬下可、可以不說嗎?」

  雲尾巴狼慢條斯理地端起手旁的茶來喝,斂了笑容直視他,開始擺譜。

  皇子有令,為人臣者,不可不從。司空幸咬了咬牙,臉像浸著豬血:「稟、稟大公子,是、是……是吏部沈尚書之女……沈、沈眉。」

  司空幸甫一說出這名字,雲尾巴狼一口茶便直接噴出來。他嗆了好半晌,這才道:「那姑娘,不是給弄丟了嗎?」

  司空幸不語。

  雲沉雅又問:「你怎麼能瞧上她了呢?」

  司空幸忍了忍,終是一本正經地答:「稟大公子,屬下素來與莫少將軍交好。眉、眉兒姑娘與少將軍是青梅竹馬。屬下常聽莫將軍提及她,又、又見過幾次,所以、所以……」再一頓,司空幸將語鋒一轉,說,「屬下自知比不得莫將軍,所以對眉兒姑娘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莫子謙也喜歡她?」雲尾巴狼一驚。

  須臾,他「嘖嘖」了兩聲,將茶碗蓋闔了,語重心長地說:「那姑娘我見過幾次,算是名動永京城的一美人兒。但我好歹也勸你幾句,找媳婦兒,樣貌是半點不頂用。這沈眉可正兒八經是個焉兒壞的小妞。你這種老實人到了她手上,栽一百個跟鬥也不見得能爬起來。」

  其實雲尾巴狼甚少說大實話,但他今日這句奉勸之言,可謂是字字肺腑。但,忠言逆耳,誰也聽不得旁人說自己的心上人不是。司空幸忍了忍,終還是悶著聲,頂了一句:「小棠姑娘長得也好看,且她的心地也是一等一的良善。大公子如此說眉兒姑娘,未免、未免言辭有些偏激。」

  奇怪司空幸這話,明明是反著雲沉雅的意思說,可入了尾巴狼的耳裡,卻格外的悅耳。於是雲沉雅從籐椅上站起來,抖了抖袍子,笑著拍了拍司空幸的肩,說:「也成,你要真願意栽在那小妞手上,等找著她了,我給你做個主。」

  想了想,雲尾巴狼又無限感慨:「今年秋天,可真是春光爛漫。早前聽說楓兒在北荒娶了個媳婦兒,沒想到你也有了心上人。到時候我們回永京,若找著小眉兒妞,不如你跟楓兒就一前一後把親事辦了,我來做媒。」

  司空幸誠惶誠恐:「怎敢、怎敢勞煩大公子?」

  「不勞煩不勞煩。」雲尾巴狼笑眯眯地,「我近來也想著做點善事,積點功德,但思來想去,沒能尋摸出什麼可做的善事。你這一樁忒不錯。」

  說完這茬兒,司空幸便跟著尾巴狼一道去了梅齋。屆時唐玉也來了。司空幸把查得的事情一說,幾人果真看出端倪。

  司空幸查得的,是十四年前,在穆東發生的事。

  開啟聯兵符的關鍵,是一個眉心刺有朱砂的女子。且這個女子,定要是皇室的人。因眉心有朱砂這樣明顯的標誌會將這女子至於險地,所以這個女子在年幼時,要和數千名同齡女童一同被刺上朱砂,然後離開皇室,送入民間生養。

  這整個過程,原是個叫做「衡天」的儀式。但是衡天儀式,歷來只在南俊皇族裡流傳。十四年前不知何故,卻由穆東方家進行的。

  司空幸以為,當年葉小寶與葉爹便是撞見了這個儀式,所以才遭到迫害,以至於一死一瘋。

  這整樁事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可細細推敲起來,因線索不足,也找不著漏洞。

  唐玉聽了也沉默半晌。過了會兒,他說:「若事情真正如此。那麼方家早在十四年前或者更早,便生了狼子野心。」說著,他又看向雲沉雅,「既然有數千名女子同時被刺有朱砂痣,那小棠興許只是其中之一,抑或者根本不是。」

  雲沉雅聽了這話,沒答,斂眉思索起來。

  過了一會兒,司空幸又一拱手,問:「大公子,屬下已將葉氏母子囚禁,等候處置。」

  唐玉一驚。葉媽葉小寶二人何其無辜,雲沉雅竟要對付他們。

  誰料雲尾巴狼擺擺手,笑了:「囚禁做什麼?放出來。」

  唐玉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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