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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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個多喜姑娘屢遭忽略,十分氣憤,老毛病便又犯了。她踮起腳就往唐玉後腦勺拍一把,罵咧道:「我叫你走神兒,叫你不理我,我咒你以後只配娶個狼外婆!」 誰知唐玉挨了這麼一下,往前一個趔趄,複又墮回深深的思緒中。秋多喜覺得很有趣,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將他瞧著。暮氣將唐玉的側臉襯得英挺。秋多喜瞧久了,便跟他說:「嘿你別說,你這個人吧,雖然很沒用,但這會兒皺著眉一副認真樣,倒還挺耐看的。」 唐玉仍沒答她。秋多喜一個人無聊,話癆就犯了。她又興致勃勃地說:「不過我覺著吧,男兒家,就該有點男子氣概。就像亦飛,穆東王的位子等著他去坐,平日裡忙不完的正事兒。這是什麼?這就是有擔當。再不然,像你這種肩頭責任沒這麼大的,你不如就花心點,風流點,一輩子耗在青樓裡不得個花柳病就不死不休啊!」 「可你瞧瞧,你現如今叫個什麼?臨南千金家業,都被你叔叔跟哥哥擔待了。你身家千萬金,又不去調戲花花姑娘。你唐家二少的身份配你這性格,嘖嘖,我不吝嗇地送你七個字——整一個不靠譜啊……」 天色已經很晚了,饒是在京華城裡,行人也零星。但見大街上,前後左右走著兩男兩女。三個人都很沉默,唯有一個人在酣暢淋漓地說著話,時不時還自個兒笑得前仰後合。這幅場景,真的很詭異。 得到了城東去棠花巷子不遠的大街,雲尾巴狼才突然頓住腳步。舒棠邁著頭走,冷不防便撞在他後背上。即便到了這會兒,兩人的心思也沒緩過來。雲沉雅淡淡看她一眼,說:「前面是棠花巷子了。」 舒棠「哦」了一聲,又背著手,一個人孤零零地往巷子的方向走。 月光將舒家小棠的背影拉長,有些寥落。雲尾巴狼看得心中煩悶。他本不欲再送舒棠,可此刻他胡亂搖了搖扇子,又不自覺地跟了上去。 兩人仍悶著走,只前後掉了個兒。秋多喜一番言論被這小插曲打了個岔,愣了一下,又尋了個話頭重新叨叨起。 得到了客棧。舒棠這才回頭與幾人道別。因雲沉雅會武功的事兒在她心裡始終是一根刺,她這會兒對著尾巴狼,連話都有些不會說了。 舒家小棠活得單純,凡事都一清二白,沒被親近的人欺騙過,也從沒有過隱瞞。可那一日,自己鼓起勇氣拼命地要保護他,誰曉得,這原來是一場笑話。 舒棠抿著唇,唇線繃得很緊。她沒多跟雲沉雅說一句話,便往客棧裡頭走去了。 頭一回,雲尾巴狼心底裡涼颼颼的。他在原地愣了半日,忽地叫了一聲:「喂。」 客棧堂裡點著油燈,可光線依舊很暗。舒棠回過頭來,臉上說不清是什麼表情。如此好看的一張臉,可雲沉雅只瞧見她眉心間的朱砂,幾縷發拂在鬢角,有點蕭索。 他說:「出門在外,難免有所保留。有時候,有一技在手,非是萬不得已的關頭,也不會使出來。」他自知解釋得拙劣。可堂堂瑛朝的大皇子,可曾向誰解釋過? 雲沉雅煩悶地合了扇子,斂著眸,又悶悶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舒棠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只一下。然後她「哦」了一聲,就一個人繞去後院兒了。 待舒棠走了,雲沉雅一張臉忽地沉如冰。他將手裡摺扇轉幾圈兒,「啪」一聲往牆上一炸。扇子委地時,碎裂成片,再瞧不出原先的模樣。 秋多喜與唐玉方才各自想著各自的事兒,沒注意到另倆人的動靜。直到聽得這聲響,他們才回過神來。雲尾巴狼的眸子如夜狼,深而凌厲,裡面暗藏著波瀾。下一刻,他無所謂地看了眼舒家客棧,再一縱身,便使輕功遁跡了。 秋多喜愣道:「這是咋啦?」 唐玉想了想,對她說:「你先回家吧,還跟往常一樣,莫跟人說找著我了。」 秋多喜難得見唐玉一臉肅然,問:「你是咋啦?」 唐玉再一沉吟,咬牙道:「我還跟雲府裡頭住著去。」 雲尾巴狼今日一回府,一干下人便覺得他殺氣騰騰,連萵筍白菜都不敢上前。未幾,一個丫頭沏了茶來,雲沉雅接過喝了兩口,忽地隨手一扔,將茶盞砸了,清清淡淡地跟跪了一地的下人說:「讓司空幸到我書房裡來。」 書房內,一燈如豆寥寥燃著。雲沉雅靠著椅背,捏了捏眉心:「說,舒棠是什麼人?」 「這……」司空幸遲疑,「屬下實在不知。」 「不知?」突然地雲沉雅就笑了,「是了,我也不知。能潛在我身邊這麼長時間,一副老實憨態,且還來去雲府自如。倒是我小看了她的本事。」 司空幸不由地道:「大公子,恕屬下直言。縱然舒姑娘的身份有可疑之處,但她平素裡的模樣,真真半點不像是裝出來的。」 雲沉雅聽此言,心中更加紛亂。思及舒棠平時憨態可掬,又哪裡有半點作假的樣子?可今日葉小寶的反應又…… 他再沉了一口氣,鎮定下來:「你是說,恐怕舒棠自己也不知情?」 司空幸道:「屬下不敢妄下判斷。」 雲沉雅擺了擺手:「算了,你且說說今日從葉媽那裡問出什麼?」 司空幸正要答,忽聞門外,老管家敲門三聲,道:「大公子,唐公子回來了,說是有要事要見您。」 ▼第23章 唐玉進屋後,雲沉雅也不多言,挑起狼毫筆往左側的太師椅指了指,邀他坐下。 司空幸見了唐玉,略有遲疑。雲沉雅端起茶來呷一口,道:「不礙事,你且說吧。」 若要為葉小寶的癲狂症追溯個源頭,葉媽自己也弄不清,只說這病症肯定跟他爹的失蹤有關。葉小寶九歲那年,他們一家子曾一起去過穆東。穆東,顧名思義,是南俊國的東邊。穆東有三州,均是方家的管轄之地。那年間,葉小寶的爹還在。有一回,葉爹一大早帶小寶出門,說是隨便逛逛湊湊熱鬧。葉媽等到了晚上,回來的只有葉小寶一人。當時他嘴裡也是嗚哩哇啦地念叨著什麼,一個勁兒地往地上磕頭,形同今日一般。 葉小寶的癲狂症足足治了半年,可葉爹再也沒回來過。葉媽本想從小寶嘴裡問出他爹的下落,可任憑如何旁敲側擊,葉小寶都緘口不言,時而還做出驚駭狀。半年後,葉媽以為兒子的癲狂症好了,便帶他回了京華城。之後葉小寶的病又犯過兩次,因由不明。 司空幸說完,便逕自退到一邊。 雲沉雅倒提著狼毫筆,在桌案上敲了敲,轉頭問唐玉:「你怎麼看?」 時年葉小寶二十有三,他九歲時,便是十四年前。聯兵符五年一動,十四年前,恰巧歸屬方家。唐玉沉吟片刻,只說:「元和一年,又是在穆東,恐怕不是巧合。」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唐玉已對方家起了疑心。 雲沉雅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一聲:「問題出在他的傷口。」手中筆轉了兩圈,他提筆往眉心一點,「在這裡。」 唐玉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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