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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雲沉雅聽了這話,便笑起來。他將桃子往桌上擱了,與舒棠道:「我今日來,原是為了答謝你那日安慰我。」他提的是日前飛絮樓一事,當時舒棠從樓裡追出來,是不折不扣地廢幹了口水,安慰了他一大下午。

  舒棠聽了這話,不由訕訕地笑。

  雲尾巴狼又取出一隻錦盒,推倒舒棠的面前,輕聲說了句:「謝禮。」

  舒家小棠狐疑,將錦盒打開。裡面赫然是從前的那支玉制的短笛,只是短笛中間繞了金片銅線,看樣子是被摔裂過。

  瞧見舒棠望著自己的一臉驚色,雲沉雅咳了一聲,摸了摸鼻子,說:「是、是從前那支。雖裂過,但現在接好了。我試了試,音色也不錯的。」

  有些話他就沒說。比如他知道,若再買一隻玉制的好笛子送給舒棠,以舒家小棠的性格鐵定會收下,但鐵定會月月給他繳銀子。比如那日他被舒棠安慰了一通,當夜回到府裡,鬼使神差地便叫喚滿府的下人,打著燈籠找那只被他掰斷的笛子。比如用金片銅絲接好一個斷笛子,所花的銀子,其實可以再買三個玉笛,這門接玉器的行當,貴在手藝精巧。

  舒棠伸手在那玉笛子上摸了摸,又滑過那方金屬片。不知何故,她的心跳快了些,耳根也有些燙。她半晌沒說話,又抬頭看了眼雲沉雅,忽然覺得慌亂,仿佛手不知往哪裡擱,眼珠子也不知往哪裡瞅。

  無所適從之間,她只好回頭往秋多喜看了看。秋多喜還在原地很投入地啃桃子。

  舒棠又沉默地回過頭來,將錦盒合上抱在懷裡,說了句:「謝、謝謝雲官人。」語罷,她複又伸出手,將桌上的紅桃子往雲沉雅跟前再推一推,仿佛這是回禮。

  兩人都有些不自在。雲沉雅索性搖了扇子來扇風。腦子清醒一點後,他才說:「啊,對了,我方才聽秋姑娘說,今日來是有要事要找我們。」

  這時,秋多喜也啃完了桃子。聽得雲沉雅提起正事,她忙跑過來,將桌子拍一把,大聲道:「小舒,雲公子,出大事兒了!」

  話剛出,她一嘴桃子毛,便噴了兩人一臉。秋多喜見狀也有些窘迫,她覥著臉抹了把嘴,又把嘴唇含著說話:「小舒,我昨個兒個甫一被我爹放出來,便聽人說唐玉出了事兒。我跑去東城郊一瞧,你猜怎麼得?他竟然、竟然喜歡上了一個那般的男人!」

  大尾巴狼高深莫測地搖扇。

  舒棠聽了不解,問:「哪般啊?」

  秋多喜根本沒答她,又伸手拍了一把桌,十分忿恨:「當時我就說他了,我說他即便要斷袖,也不能看上這種貨色啊。我氣不過,就要帶他走。可他偏偏不跟我走,說要等雲公子去了,他才能離開。我估摸著他是真心瞧上了雲公子,可我又尋不到雲公子的住處,只好上你這兒來。運氣倒好,一來便碰上你們倆。」

  說著,她忙拉拽著舒棠,又招呼上正在噴茶的雲沉雅,「救人如救火,我們趕緊地去城東瞧瞧吧。」

  ▼第21章

  東城郊上演的是一出鬧劇。

  葉小寶哭鬧著要上吊,唐玉被逼得沒法子,竟自個兒先跳了水。雲沉雅把唐玉從河水裡撈上來的時候,唐家二少已然半死不活了。

  這會兒,唐玉躺在床榻上正稀裡糊塗地爆粗口。秋多喜湊近了聽,沒能聽出個所以然,便拉了舒棠去鎮子裡左右打聽。

  其實這事兒說來也是一場誤會。前些日子,唐玉不知從哪兒得來的消息,說是東城郊住了個會易容術的人。因方亦飛十分擅長易容,唐玉以為這個人就是方亦飛。他收拾了行囊,打算來城郊住幾日,將「方亦飛」勸說回家。未料這一次,「方亦飛」卻十分重口味,扮成了個不男不女的鬼模樣。

  唐玉也是個老實人,見了這樣的「方亦飛」,雖然驚駭,但卻更加相信這幅鬼模樣肯定是易容易出來的。這「方亦飛」當日倒也溫順,唐玉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唐玉讓他跟自己回家,他便說好。唐玉說你老婆都到處找你來了你回頭把親事也給應了吧,「方亦飛」聽了,便羞紅著一張臉,說玉兒你真壞。

  平時方亦飛易容,性格與脾性也會隨之改變。當時唐玉只當他是入戲過深,便也沒過多的注意這「方亦飛」的言行舉止。到了夜裡,「方亦飛」提議要沽酒慶祝相逢。唐玉想想,覺得兩人幾月沒見,是該慶祝慶祝,便與「方亦飛」喝了起來。

  這一喝便是個昏天暗地。到了第二日,唐玉醒來,只見身旁睡了個赤裸裸的漢子。這漢子入眠時,仍是一副嬌憨態。唐玉覺得狐疑,便去扒他的面皮。有了這麼一扒,他才發現自己認錯了人。

  當是時,唐玉十分驚慌。他小心翼翼地穿了衣鞋,正打算開溜,卻被床上那漢子捉住。漢子把唐玉揪出物,當著眾人的面,就開始大哭大鬧,說兩人夜裡雖然沒成事,但好歹唐玉也對他許了諾,還說要帶他回家。

  直到這時,唐玉才知道這漢子名叫葉小寶。而葉小寶的娘親,正是雲沉雅府裡的一個下人。

  鎮子裡的人本不待見葉小寶,任他怎麼鬧,沒一人幫他說話。後來不知什麼時候,人群裡冒出了幾張生面孔,有的唱紅臉,有的唱白臉。一說唐玉始亂終棄不負責任。又一說唐玉是犧牲了自己,為鎮裡解決了一個禍害。這幾個人說的火熱,漸漸地,村裡的人便跟著起哄,跟著叫駡。吵來吵去,一個結論——不讓唐玉走了。

  唐玉雖老實,但也不算笨。他瞧見這光景,便將事情裡裡外外前前後後想了一遭,也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是雲尾巴狼使的絆子。參悟到這一點,唐玉一下子就絕望了。他曉得栽在雲沉雅手上鐵定跑不掉,便尋了個旮旯角窩著,一臉鬱卒。一直到眾人吵完了,他才跑進人群中,揪住方才唱白臉的一個生面孔,問:「如果我今天跑了,他要拿我怎麼辦?」

  這個生面孔是雲尾巴狼的一個手下,聽見唐玉這麼問,生面孔便老老實實地答:「大公子說,如果唐公子今日跑了,便……」他伸手指了指嬌羞站著的葉小寶,「將他打扮漂亮,然後帶他去臨南見見唐公子故鄉的父老鄉親們……」

  唐玉聽了這話,連提了三口氣才沒有暈過去,憋了半晌,憋出一句:「……那我還是留下好了。」

  秋多喜與舒棠在鎮子上打聽到的傳聞,與真實的故事相差不遠。但因傳聞裡,少了尾巴狼這位精彩配角兒,這便令故事的趣味性大幅度降低,反倒多了幾分荒唐。

  秋多喜蹲在河岸邊,一邊扔石子兒一邊歎氣:「他要在這兒呆得不痛快,就早點兒回來啊,非要對那葉小寶負責是個什麼理兒?這下好,兩人鬧崩了,他卻跳到河裡去了……」

  舒棠也不知如何答這話。方才聽鎮上的鄉親們說,今兒中午葉小寶又與唐玉鬧,威脅說要自盡給他看。兩人一路吵到河邊上,唐玉被鬧得不行,就往水裡一個紮猛,先他一步走了。

  想了良久,舒棠道:「我覺著,這事兒還得賴咱倆。」秋多喜「啊?」了一聲。舒棠往水邊坐了,扯了兩根蘆葦莖逕自把玩,又道:「上次咱倆在後院兒逮唐玉,一齊把他罵了一通,你記得不?」

  秋多喜點頭表示記得。

  「我細細琢磨了一番,覺著唐玉人雖不大好,可心地也說不上壞。畢竟他前一陣子扮成湯歸給我們客棧記賬時,也老老實實的,沒使什麼壞。我估摸著是那天我們倆將他罵狠了,他一反思,就想著要將功補過。你與他從小一起長大,他聽說這東城郊的鎮子裡有個人像是方亦飛,就來替你找了。」

  秋多喜聽了這話,眼睛一眨又一眨,頃刻才問:「你說真的?」

  其實舒棠將這番話說完,內心裡也反應過來了。前陣子,她爹爹舒三易就說「湯歸」對哪家小姐犯了相思病,瞧今日的狀況,這唐玉許是真瞧上了秋多喜,這才亟亟來為她尋夫。

  舒棠這麼自以為是地一想,便十分真誠地點頭道:「真的,我覺著他對你挺好的。」

  覺摸出舒棠的意思,秋多喜自個兒琢磨了一會兒,又伸出手肘捅了捅舒棠,問:「你也覺著他瞧上我了?」

  舒家小棠點點頭。

  秋多喜又一思索,十分鬱悶:「其實要說呢,唐玉為人也挺好。只是為人過於呆板一些,總愛做好事兒,是個濫好人,比不得亦飛文才風流。」秋多喜皺皺眉,扁扁嘴,「那這樣吧,唐玉武功不行,現如今又遭了難,平日需一個人保護。我最近找不到亦飛,閑著也是閑著,就勉為其難保護他一下。畢竟他瞧上我,這就是一份恩情。我只有把這份恩情還了,才能安安心心地嫁給亦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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