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一三


  因思及那個黑心大皇子,秋多喜沒能將自己的第一樁桃花說完,便精疲力竭。她抬頭見天色晚了些,便起身告辭,說明日再與舒棠說說自己另兩個青梅竹馬。

  舒家小棠頭一回頭這麼活生生的粉八卦段子,頗覺新鮮,便在心裡頭牢牢記著,打算等日後無聊了回味回味,覺摸覺摸。

  秋多喜走後不久,雲沉雅便來了。

  雲尾巴狼在舒家客棧埋了眼線,安插了人,因而這幾日便來得頻繁。他也摸清了秋多喜的出沒規律,每日踩著時間點來,眼不見為淨。

  平素裡,雲沉雅或與舒三易嘮嗑,或在客棧裡品酒,也不見得回回都尋舒棠。最近舒家小棠也忙活,整日消暑灑水三五次,坐桌陪聊倆時辰,另帶著「琴棋書畫」,也勻不出太多空閑時間。

  雲沉雅聽聞舒家的棠呆子在鑽研「琴棋書畫」,便起了興致。搖扇來後院兒,將葡萄藤下的石桌上,果然雜七雜八地放著些筆墨紙硯,另,還有一隻錚亮錚亮的嗩呐。雲尾巴狼見著嗩呐,眼睛也亮了。拾揀起來,把玩一番,便問:「你吹這個?」

  舒家小棠眨眨眼,「我聽聞撫琴忒難了點,便尋思著選個簡單的樂器來學一學。」

  雲沉雅憋著一肚子的笑,又問:「那為何選嗩呐?」

  舒棠起身,端然站得筆直,一手貼腹,一手在腹前抬了抬,嘿嘿笑道:「我五指不靈活,但我氣足。」

  雲尾巴狼一愣,一驚,頃刻笑了。笑意湧到嘴角,被他收了收,仍顯得十分開懷。舒棠素來是個與眾同樂的人,見雲沉雅很高興,她自己也很高興,也咧開嘴笑起來。

  葡萄青藤,暗香浮動,眼前女子縱使粗布衣衫,卻也有一臉笑靨如花。

  雲尾巴狼看著這笑容,心裡卻不是滋味了起來。他拾起桌上一卷書,名曰《妝詞》,再順手翻一翻,閨閣怨情,桃紅柳綠。

  舒棠指著這書卷道:「那日我去買詩詞集子,書家掌櫃與我說女兒家應當念這個。我覺摸著自己不夠機靈,打算日日背兩首,日後相親,也能增添些才氣。」

  雲尾巴狼搖扇坐下。合上書,扣指在書面上敲了敲:「我以為,哪怕是個女子,倘若真要念詞讀書,不妨讀些灑脫達觀的,莫要拘泥於閨閣小兒女情懷。畢竟這世間事物,唯有敞開了胸懷去看,大度且從容,才能于萬變之中存留真我,於困苦之中堅定心智。」

  話出口,雲沉雅自個兒心中便是一頓。他素來在人面前七分不正經,可方才一個瞬間沒留意,卻說出這般正統的話。

  舒棠雖沒能全然聽明白,卻覺得十分受教,她望瞭望那書卷,乖順地點頭道:「雲官人比我有見識,說的總是對的。雲官人你覺摸著我該念什麼,我便念什麼。」說著,她又將宣紙羊毫往雲沉雅跟前遞去,訕訕地道,「可是今日念書的功夫不能廢了,雲官人你寫兩句,我學著念吧?」

  雲沉雅沉默一陣,接過筆。本打算寫一句寧靜致遠的詩,可眼風裡瞥見遠天的霞色,又瞥見舒棠流轉眸子下的淚痣,心思恍然,落筆於紙上,卻是一句「半醉半醒日複日,花落花開年複年」。

  其實這詩前面還有一句「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而他這會兒坐在這兒,也不曉得眼前是不是人面如花。

  寫出這句話後,雲沉雅愣了愣,沒說話,只看著舒棠。舒棠只將這詩句當寶貝。她拿在手裡,認真念了兩三遍,便自顧自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袖囊中。

  ▼第10章

  不日,雲尾巴狼給了舒棠一卷詩詞集後,又不見了人影。這年的大暑三伏天,太陽頂頂曬了幾日,熱潮便風捲殘雲般退卻了。

  其實這世間的事情,都有這麼個盛極必衰的規律,一如今歲的夏陽,倘若它前些日子悠著點發光發熱,興許還能燦爛的一整個夏天。做人也如此,人在高位若要長久,必得低調。

  不過凡事也有例外。悉數這天下人物,卻有二人,任其如何折騰,依舊高高在上。其一,是南俊國君的獨子杜修;其二,是大瑛朝的長子嫡孫,英景軒。

  舒家小棠唐近日讀了些詩詞文史,長了見識。她以為,對杜修和英景軒來說,承襲皇位猶如探囊取物,志在必得。放下年僅十二聰穎正經的杜修暫且不表,大瑛朝的英景軒,卻不是個善茬兒。許是因凡事凡物都唾手可得,這英景軒從小活得百無禁忌,尤好揭人短處,看人笑話。

  自然,舒家小棠有如此想法,並非空穴來風。前一天,她陪秋多喜去買弓箭,路過一家說書鋪子。說書老先生講的正是英景軒。他裡裡外外將英大皇子誇了個通透,說他年少有為,足智多謀,為神州大地立下不少豐功偉績。

  當是時,秋多喜一聽便憤怒了。她三兩步跨上前去,拍桌便與說書先生理論,理論不過,她便跳上一張椅子,掏出匕首胡亂比劃,嚷嚷著倘若英景軒真是個好人,她就把腦袋割了給說書先生當凳子。

  不得不說,她這個威脅太不上道。因她要割的是自己的腦袋,礙不著旁人什麼事兒,說書先生便將袖口理了理,伸手指指她的細脖子,再指指街頭的一處旮旯角,氣定神閑地說:「姑娘您自便。」

  秋多喜被氣得不清,一路拉拽著舒棠,在她耳邊不停叨叨,說英景軒是個大壞蛋英景軒是個烏龜蛋,說他們大瑛朝的皇族,他們那一窩姓英的,全是千年的老王八精,全身藏刺帶毒的。

  說來秋多喜也是運氣好。瑛朝的歷任皇帝,雖是出了名兒的人精,但對外名聲卻是極好極靠譜的。若她隨意拉一個旁人說英景軒的不是,旁人鐵定不信,可舒家小棠與那英景軒卻素有積怨。舒棠雖覺摸著當年事自己調戲大皇子在先,可現如今,回想那時英景軒的小色胚的模樣兒,八成也是包藏禍心。

  秋多喜買了一張弓,又隨舒棠回到客棧,仍不解氣。舒家小棠給她沏了涼茶,又安慰她道:「你既然這麼恨那英景軒,所幸就不要提他,與我說些歡喜的道道。你前些日子提及你當年的桃花,你與你喜歡的那公子,後來怎麼著了?」

  舒棠自然不曉得秋多喜當年喜歡的公子就是瑛朝的二皇子,而那公子的哥哥,就是那壞透了的英景軒。

  一提起這個,秋多喜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她緩了許久,才有氣無力地道:「那樁事,我今兒沒精神說。我與你說說另兩樁青梅竹馬的桃花兒吧。」

  秋多喜的另兩個青梅竹馬君,說出來,那便要遭全南俊國女子的豔羨。

  南俊國有這麼一說:京華天下,穆東盛世,臨南藏金。這句話的意思是,這天下雖有京華城管制,可南俊國卻似是一分為三,穆東方家的盛衰與國脈相連,而臨南唐家富庶堪與皇族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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