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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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家小棠見他走了,便筆直立在客棧門口目送他,直到他的身影在巷子口消失了,這才樂哉哉地回了客棧,四處找水盆子灑水消暑。 雲沉雅轉過巷子,一臉的笑容慢慢消失殆盡。須臾,他沉聲問了句:「怎麼樣?」 司空幸上前兩步,仍是垂著首:「回公子,那湯歸今日關在屋裡沒出來。屬下裡裡外外將舒家客棧搜遍了,也未見得任何與方亦飛有關的物件。恐怕這湯歸到底是誰,還有待查探。」停了一下,他又道,「方才大公子將舒姑娘引開,屬下也摸清的舒家客棧的構造,倒是有幾處可以布眼線。大公子若覺有必要,屬下可派幾個殺手埋伏于此,屆時若我們與方家起了紛爭,也好……一不做二不休。」 雲沉雅眉頭一蹙,默了一會兒,淡聲道:「挑幾個手腳麻利的。」 司空幸應了聲後,雲沉雅便不再說話了。又走了半個時辰,等快到雲府時,司空幸忽聽得雲沉雅笑了一聲,「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說他伸手探進那籃子裡,摸出一個桃子扔給司空幸,一臉調笑:「你辦事得力,賞你的。」言罷,尾巴狼便拂了拂衣襟,進了府邸。 司空幸在原地愣了一瞬。方才,他仿佛在雲沉雅的調笑裡瞧出一絲落寞。可這念頭一出,司空幸頃刻便搖了搖頭。雲尾巴狼會落寞?那可真真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黃鼠狼跟雞做了朋友還稀奇。 且說雲尾巴狼回了府,萵筍和白菜嗅到面餅饃饃氣,便樂顛顛地圍著他搖尾巴。雲尾巴狼本不予理睬,逕自進了書房。可過了一會兒,書房門一開,雲沉雅踱出來,繞去前廳又尋了那塊面餅,學著舒棠的模樣,一塊一塊掰來喂給萵筍白菜吃。 萵筍白菜吃得歡,雲沉雅卻一臉沉靜,思緒不知飛到了哪兒。再過片刻,他驀地起身逛去後院,折了根樹枝東刨刨,西翻翻。 有下人見花草圃子被雲尾巴狼折騰的不像樣,便上前小心翼翼地問:「大公子在尋什麼?」 雲尾巴狼仍是弓著腰,頭也不回,左右翻刨,答曰:「前些日子,我從萵筍嘴裡掏出一個桃核,扔來了後院,你們給我弄哪兒去了?」 ▼第09章 雲尾巴狼帶頭刨土挖桃核,雲府下人自是不敢怠慢,紛紛操了傢伙。天陽底下,雲府的後院跟下餃子似,裡裡外外擠了數十人,個個挽著褲腳,貓著腰身,翻翻找找。 功夫不負有心人,太陽落山前,一下人總算在犄角旮旯挖出個黑糊糊的核。雲尾巴狼也不嫌髒,接在手裡一上一下地拋著,尋了小池塘邊一處風水地兒埋下,弄了個土胚子。又撿了幾個鵝卵石,將這土胚子圈出一方天地。 這會兒,萵筍白菜也邁著小跑溜來後院湊熱鬧,瞧見池塘邊的土胚子,興奮地吠了幾聲,上下左右蹦躂。雲尾巴狼瞧了一陣,忽地眯眼笑,對兩隻小獒犬說:「這處就有你們看著。」 萵筍白菜聞言一愣,繼而仿佛聽懂了似,高昂地再吠幾聲,圍著土胚子得意地跑圈圈。 雲沉雅回過身來,掃了一眼候在一旁的下人,語氣不緊不慢:「這土胚子,你們平日也別動它。不澆水,不作肥。」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臉上紛紛有疑惑之色。須臾,老管家邁了一步,問道:「大公子,若不澆水作肥,恐怕……」 話未說完,便聽得雲尾巴狼笑了一聲,雙眼泛著清波,清波藏著賊光:「我就是要瞧瞧那個『恐怕』。」說著雲沉雅抖了抖袍子,施施然離開了,萵筍白菜附和似朝一干下人吠了幾聲,也歡快地隨狼主子跑了。 後花園裡,一干下人均是不解。司空幸路過,問出了何事。老管家將事情一說,司空幸略一思索便道:「那便聽大公子的,不澆水,不作肥,你們平日裡打理花圃,也繞開這一處。」 老管家被說得一愣一愣,緊接著又道:「這土胚子下只是個桃核,即便能發了芽,若沒了水,指不定幾日也死了。」 司空幸道:「大公子說想要瞧的『恐怕』,就是想看看倘若不澆水施肥,這桃核還能不能長成桃樹,開出桃花。」語罷,他忽覺得「長成桃樹,開出桃花」這幾個字別有深意。司空幸心中顫了顫,仿佛自己背後說了雲尾巴狼的不是,慌忙尷尬咳了兩聲,整整衣襟走了。 方走了沒兩步,又聽老管家在身後抱怨:「我做了這麼多年的管家,也就這雲大公子的脾性捉摸不透。前陣子他吩咐人熬山參湯,每日早晚熬三次,結果熬出來,他左一個油多了,右一個鹽少了。說到底府裡的廚子也是宮裡的禦廚,被他挑肥揀瘦了幾十上百罐山參湯。今兒早終於熬出一罐合他胃口的,他卻又不喝,裝在食盒裡拎出去,問他幹啥,他說拿去喂兔子。噯,我就奇了怪了……這天底下哪有喝山參湯的兔子呢……」 這幾日,秋多喜每日來舒家客棧蹲點,從辰時到申時,此處尋摸方亦飛的身影。方亦飛自是不見蹤影,倒是舒家小棠,瞧她一人守著怪無聊,便每日過來,陪她說會兒話。 舒棠從小識得的人裡,姑娘家極少,更莫說閨中密友。她八九歲時,雖也去過女子學堂,但因她的脾性過於老實,又不愛好朱釵鮮衣,便與學堂裡的姑娘湊不到一處。學堂上了半年,一篇《女誡》背的半生不熟,這些年陸陸續續又忘了不少,唯記一句「謙讓恭敬,先人後己」。而《女誡》後面講夫婦之禮講女子儀容的,她便忘得一乾二淨,以至於年過十七,仍整日穿粗布衣裙。問她為何,她嘿嘿笑著答一句:「穿這衣裳,幹活麻溜。」 在這方面,秋多喜與舒棠是半斤八兩。興許因她是大將軍秋緋的獨女,承襲乃父風範,從小她的性格裡便有一種男子氣概,女紅梳妝門門瘟,騎射舞劍樣樣精。 然而有句話說得好。這天底下,即便再不施妝容的粗鄙女子,心裡都或多或少渴求自己能遇上一個良人佳偶。舒棠與秋多喜都不是叛逆出格的姑娘,到了這個年紀,自然有女兒家紅粉心事。 舒棠操心的是相親,眼看十七歲過半年,心目中渴求的老實憨厚郎君也沒個人影。秋多喜仗著從小遇到的桃花比舒家小棠多,便與她一個一個地數過來。秋多喜身份特殊,在舒棠面前,化名「秋來喜」,數這些桃花時,自也是隱去了桃花們的真實身份。 其實她提及的幾個公子哥,是整一個南俊國,包括神州大瑛朝耳熟能詳的人物。 且說打頭一個的身份便響噹噹,乃是大瑛朝的二皇子英景楓。 言及秋多喜的這樁桃花,便有必要說說大瑛朝的皇族的一些事兒。大瑛朝幅員遼闊,人傑地靈,皇子皇孫更是一個賽一個得好看。據聞當今昭和帝膝下,大皇子英景軒與二皇子英景楓,長得驚若天人如神仙現世。早年南俊國流傳一本筆記小說,名曰《公子絕色立花間》,便對大皇子舉世無雙的樣貌大加著墨,著實驚豔。 兩個皇子雖然都長得好,其實地位卻大有不同。大皇子英景軒是嫡出,母后正是皇后,也就是說,日後大瑛朝的皇位正向他遙遙招手。二皇子的親娘是個寡婦,連個名分也沒有,雖則同是皇子文韜武略了於胸次,憑他的身份,撐死了也就是個王爺。 秋多喜遇著兩個皇子是在一次宮中盛宴,那年她只有六歲,可卻已然開了竅。一場宴席下來,她沒能瞧上地位尊崇的大皇子,卻劍走偏鋒地對二皇子英景楓犯了花癡。那年的多喜姑娘雖則年少,但卻十分聰明,她曉得若沒人在後面撐腰,她即便與二皇子私定終身,最後也可能被強行拆開。思來想去,她便尋了金貴的大皇子,日日鬧騰著讓他幫自己提親。 瑛朝大皇子英景軒,從來就不是個好人。他將這樁八卦當熱鬧,日日領著多喜妹妹去見景楓哥哥。將兩人湊到一處,英景軒便自個兒蹲在一旁,時而瞪大眼睛圍觀,時而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其實說起來,這也是樁悲劇。當時的多喜妹妹,背後背著張彎弓,身上穿著件勁衣,說起話來粗裡粗氣,怎麼看都是個長得秀氣的小男娃。二皇子自然也將他當兄弟,成天與他騎射比劍,勾肩搭背,毫不忌諱。秋多喜覺著兩人的肢體如此親密接觸,當是此情堪比金堅,堪比海深。後有一日,她覺得時機成熟,便尋摸出一件漂亮裙子,作出嬌滴滴的小姑娘樣,去向二皇子告白。 誰成想,這一告白便告出了一場混亂,一干小娃娃們,連帶著那個滿肚子壞水兒的大皇子英景軒一併嘗到了苦頭。 秋多喜將兒時的這樁桃花說到這裡,便驀地打住。她擺擺手,痛心地總結:「總之,後來的事兒忒混亂。我日後尋著機會再與你說。反正我瞧上的那好看公子沒能瞧上我,這一點我挺納悶的,一直放不下,日後若能再見那公子,定要與他問個清楚明白。嗯,倒是那公子的哥哥,是個忒壞忒壞的王八蛋,我因六歲時見識了他這麼個妖怪,往後無論遇著啥事,都十分淡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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