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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〇


  ▼第十三章 抢钱夫妻

  一路上,伊春也曾想过回雪山找舒隽,告诉他晏门的事情,毕竟父债子偿这种事在江湖上太普遍了,舒畅杀了小门主,这笔賬总会算到他儿子头上。

  可是一来怕晏门派人偷偷跟踪自己,反而暴露了舒隽的住处,会给他带来麻烦。二来,她也不能确定舒隽会不会还留在雪山,此人向来行踪不定,眼下会不会又在某个地方逍遥快活?

  眼看春尽夏来,伊春到建康城的时候,已经六月中了。

  她这一路行来,不过是闲逛,顺便找那些专门打劫路人的山贼水鬼们讨点盘缠,这段时日也积存了十几两,足够大手大脚上那么些日子。

  又因从小穷惯了,所谓的大手大脚不过是在路边摊子买两张鸡蛋饼,两文钱,用油纸包好了抓在手里滚烫的,油汪汪香喷喷。

  这玩意是伊春小时候对美食的终极梦想,肚子饿的时候曾经发誓,以后有钱了每天都吃十张鸡蛋饼,吃到撑死。

  幸好,到今日许多梦想都被抛弃了,唯独这个还留着。

  伊春捧着鸡蛋饼,像捧着个宝贝,嘴唇在上面轻轻抿一下,太烫了,还不敢吃,又忍不住那香气,便小小咬一口,含在嘴里烫得眉头直皱。

  前面路口拐个弯还有个大集市,是客栈伙计告诉她的,在那里可以买到便宜又耐穿的布鞋外衣。她现在怀里揣着银子,底气很足,打算大肆采购一番。

  刚转弯,便听见旁边巷子里传来一阵争执之声,有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带着怒气说:「你们要找舒隽,自去找便是!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缠着我?难道我是他什么人吗?」

  伊春一听「舒隽」两个字,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隐约又有个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苏州调香老板」「不做生意跑来建康城必有古怪」「不要以为人情还了晏二少,便可以为所欲为」之类的话。

  那女子怒道:「我做不做生意晏门也要插手?管得未免太宽,我倒不记得自己是卖给晏门了。」

  伊春走过去探头望,刚好对上那女子的目光,两人都是一愣。

  那是个穿着紫衣的美人,美得像一朵兰花,简直令人移不开眼睛。她见到伊春眼睛马上就亮了,回头大声道:「我等的人到了,诸位请便吧,休得再扰我!」

  说罢径自走到伊春身边,一把搀住她的胳膊,低声说:「葛姑娘,帮我这个小忙,我给你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伊春退却的动作立即变成了迎合,抬头看看巷子里几个年轻男子,他们也望过来,神情有些警觉。站在最后的那个男人轻道:「先撤。」

  几个人悻悻地走远了,时不时还回头看看伊春,目光很是不善。

  紫衣女子嘘了一口气,握住伊春油汪汪的手,柔声道:「谢谢你,葛姑娘。」

  伊春奇道:「你……怎么认得我?我们以前有见过?」

  那女子神情尴尬,大约是没想到有人见过自己还会忘掉,她勉强笑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愧疚:「那不是什么好回忆,姑娘不记得也正常。苏州香香斋姑娘总还有印象吧?」

  伊春皱眉看了她片刻,恍然大悟:「啊!是你!那个……老板!」她想不起名字有点尴尬。

  「叫我醉雪就行了。」醉雪又是一笑,「姑娘不念旧怨,令我好生敬佩。昔日我亦是为了还人情,并非有意刁难,还望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她望着伊春的眼神很奇异,像是想把伊春整个人看透、看穿,双眼亮得令人十分不舒服。

  伊春心中起疑,只说:「我还有事,要走了,你不用这么客气,二十两银子呢?」

  醉雪忍俊不禁:「姑娘果然是个直爽人,醉雪有心相邀,不知姑娘可否给个面子?」

  伊春本想拒绝,但念着二十两银子她还没给自己,又不好催她,只得点头答应了。

  一路西行,路上景致繁华,与别处大是不同。

  眼见一线清川自桥下流淌而过,岸边俱是绿瓦白墙琉璃屋,檐下挂着粉色灯笼,随风摇来荡去,偶有小丫头从楼里出来洗刷马桶,大多睡眼惺忪,衣冠不整。

  大白天的,路上居然没什么人。岸边停着许多精致画舫,帳幔低垂,看不清里面景象。

  伊春轻道:「这里是……」

  醉雪笑得很是高深莫测:「姑娘只管随我来,不用担心。」

  最后来到一家茶馆,里面几乎是半个人也没有。

  临窗靠着一艘大船,醉雪柔声细语地轻轻叫:「杜家哥哥,来客人啦。」

  话音一落,里面便跳出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穿着粗布短打,头上还扎着泛黄的汗巾子,看上去甚是粗鲁不羁。最可怕的是他的脸,纵横交错无数刀疤,根本看不出他长什么样。

  他见到醉雪似是有些激动,声音发颤:「醉雪,你真来了……我……我还在收拾……」

  醉雪笑吟吟地过去,温柔地取出自己怀里的手帕替他擦汗,柔声说:「我是什么人?说了要来,就算刀山火海我也会来。就是路上遇到一些小麻烦,多亏这位葛姑娘相助,否则还不知要拖多久。」

  杜姓男子朝伊春点头表示感谢,眼睛却片刻也不离醉雪的脸,轻道:「那……随时都可以走……」

  醉雪摇摇头:「等等,我先请葛姑娘喝杯茶。有什么好茶不要吝啬,赶紧上吧。」

  茶很快就端上来了,是今年新产的龙井。

  醉雪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伊春面前:「一个女孩子家单独行走江湖甚是不易,这些是小小心意,亦是醉雪为曾经所做之事的赔偿,姑娘若是肯宽宥,便莫要推辞。」

  布包里的银子绝对不止二十两,粗粗一掂,得有五十多两了。伊春第一次拿这么一笔巨款,难免气短手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袱,从里面挑出约莫二十两白银,再把布包推回去:「无功不受禄,说好了二十两。以前的事也不用再说。」

  醉雪笑了笑,亦不勉强她。

  伊春问她:「晏门的人是来找你问舒隽的事吗?你……不在苏州做生意了?要离开?」

  醉雪点点头:「晏门如今来了,我自然要走,不然被他们耍着玩吗?他们来问我舒隽,我怎么会知道。呵呵,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成天念着舒隽的傻姑娘了。」

  她回头看一眼姓杜的男子,目光里倒有一种骄傲:「天下间除了他就没好男人了吗?自是有人对我死心塌地,神魂颠倒。」

  话说得难免矫情,带着赌气的成分,依稀是你不要我,总有别人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我必要过得快活,令你后悔。

  伊春呵呵笑了两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醉雪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道:「你……和舒隽在一起吧?」

  伊春顿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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