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斩春 | 上页 下页
八九


  伊春没多想,笑道:「老丈不必多礼,我叫葛伊春,偶尔路过罢了。既然诸位已无恙,我便告辞了。」

  她转身要走,忽听那圆脸年轻人惊道:「葛伊春?你就是那个葛伊春?」

  她愣了一下,那老者又喝道:「于道!」

  伊春回头去看,却见三人的眼神都变了,就连方才那个一直看着水面的残疾青年此刻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眼神,很难说明是什么意味,伊春被看得有些发毛,勉强一笑:「有什么不对?」

  老者看了她一会儿,温言道:「葛姑娘侠义心肠,令老夫十分佩服。今日你救了老夫父子三人三条命,他日老夫必然偿还此恩情。」

  伊春连连摆手:「没什么,小事而已!」

  老者取了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清茶,双手端着送到她面前,含笑道:「舫内简陋,无酒可赠,唯有敬上香茗一盏聊表谢意。」

  伊春因他们态度古怪,心里难免起疑,只盼赶快离开此地。但老者十分热情,她也不好推辞,只得接过茶杯,忽听身后又有水声潺潺,十几艘乌篷渔船几乎是眨眼工夫就围了过来,为首的两个中年人跳上画舫奔至老者面前,直挺挺地跪下,面带惶恐颤声道:「属下来迟!请门主责罚!」

  那老者居然还是什么门主?不是普通的富家老爷带孩子出来游山玩水吗?

  伊春默默退了两步,打算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就开溜。

  老者声音温和:「老徐、老林,快站起来!这事是老夫任性了,昔日曾闻扬州二十四桥奇景动人,便想着趁夜独自欣赏,谁想遇到贼子下药,否则岂会那般轻易令他们近身。」

  众人听说他们还被下了药,急忙推出一个青衫大夫来。伊春越看那大夫越眼熟,依稀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

  大夫替三人把了脉,又取小刀破开手臂尝了尝鲜血,便笑道:「不要紧,只是普通的蒙汗药罢了,想来下药的那帮贼子只是寻常江湖草莽。」

  老徐急道:「邱大夫,你可看仔细了!真是普通蒙汗药?」

  邱大夫还是笑:「放心就是。」

  伊春见他那个笑容,忽然浑身打个激灵,恍然大悟。

  邱大夫!不正是当年在贤德镇替晏于非拔毒暗器的那个大夫吗?他是晏门的人!如此说来,这老头儿就是晏门门主!晏于非说过,他有个大哥在巴蜀万华派遭了殃,腿被人砍断从此只能做个残疾,当真是一分一毫也不差!

  难怪他们听到她的名字反应那么古怪,难怪他们那种气度看着十分眼熟,晏于非正是这种气质。

  伊春掉过脸就要跳下去,忽听老者在后面说:「多亏了这位葛姑娘仗义相助,否则我父子三人便要命丧贼子之手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她这里看过来,伊春神色尴尬,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圆脸的年轻人——如今是知道他的名字了,晏于道,只不清楚是老三还是老四——笑嘻嘻地说道:「哟,看样子是反应过来了!咱们可是老冤家了,葛姑娘。」

  伊春见他把话全部挑明,反而冷静下来,低声道:「不错,你们要怎么办?」

  晏于道笑吟吟的,看上去和气憨厚,只有一双眼精光四射,分明是典型的晏门中人,他柔声道:「那是你和我二哥之间的恩怨,我们晏门向来分得清楚明白,他的仇他自己报,和咱们可没关系。我听说最厉害的二哥手腕子被人砍断,还当是个什么厉害女侠,真没想到是你这样的丫头。怎样?我看你大有潜质,加入我秋风班吧,保证不会亏待了你。」

  伊春没说话,像是没听见似的。

  晏于道还想再劝,门主忽然说:「葛姑娘,老夫猜你留在这里也不会痛快。无论如何,我父子三人总欠你几分人情,日后有难,还请不要见外。另外……还有件事想请教姑娘。」

  伊春默默颔首,便听他问道:「舒隽人现在何方?」

  她心里猛然一坠,想起晏门和舒隽的父亲之间有深仇,他今日一问,肯定是打算找舒隽的麻烦。

  「……我不知道。」伊春回答得极为冷淡。

  晏于道啧啧摇头:「外面都说舒隽和你效仿鸳鸯神仙,早已是一对情深爱笃的眷侣,他在哪里你怎会不知?」

  ……这种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流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她竟不知自己一介小小江湖菜鸟,已经如此出名了。

  伊春眉毛一竖:「我说了,不知道!」

  说罢再也不愿与他们纠缠,翻身跳下画舫,稳稳落在自己的小船上,把橹一撑,笨拙地将船划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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