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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第十一章 我要你回头,看着我

  清晨雾蒙蒙的,小南瓜怀里抱着包袱跟在舒隽后面一面小跑,一面不太甘愿地轻叫:「主子!葛姑娘都说啦,让咱们在苏州等!你又不晓得她被关在什么地方,晏于非又那么凶狠,咱们还是赶紧去苏州吧!万一她逃出来在苏州没见着咱们,还当咱们骗了她,可不是糟糕透顶?」

  舒隽浅紫色的长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漫不经心地答应着:「嗯,再找找,马上就去苏州。」

  再找找、再找找,一连好几天主子都用这三个字来敷衍他,小南瓜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跟他四处乱跑。

  布满雾气的护城河里突然水声噼啪,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努力往岸上爬。

  小南瓜吓得一骨碌钻到舒隽背后,低声道:「主子!有水妖!」

  舒隽皱眉看了他一眼,跟着抬头朝护城河望去,果然见到岸边一团阴影,正努力朝前蠕动,姿势很不雅观。

  他越看眉头拧得越深,忽然大踏步走过去,吓得小南瓜在原地一个劲叫主子。

  伊春努力背着因不习水性而晕过去的墨云卿朝岸上爬,他可真沉,比老母猪还重,压得她身上伤口痛得像要裂开似的。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一人破雾而来,穿着浅紫色的风骚长袍,眉目如画,拧着眉头神色怪异地看着自己。

  伊春有些惊讶,大约想不通舒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微松了一口气,抬手苦笑着朝他打招呼:「舒隽,万幸我还没死,又见面了。」

  她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上大大小小无数的伤口都在流血,加上衣裳湿透了,看上去像是整个人被血水浸透似的,分外恐怖。

  小南瓜跑过来惊叫:「姐姐!你怎么成这样了?」

  她又苦笑一声:「说来话长,你们谁帮忙扶一下他,我的腰都快被压断了。」

  小南瓜一面伸手准备扶,一面说:「这人是……」

  话未说完,却见他家主子动作比闪电还快,一把将伊春捞起来,像提猪仔似的提着她的后领子,面对面直截了当地问:「这男人是谁?」

  伊春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是我师兄。」

  哼,师兄……舒隽抬手在她额上一摸:「中毒了。」

  「是吗?我……」伊春刚说了三个字,便被他打横抱起转身就走,后面的话好像也没办法再说,因为他走得特别快。

  可怜的小南瓜孤零零地被甩在后面,吃力地拖动昏迷不醒的墨云卿,心里一遍一遍念叨着:见色忘义、见色忘义。

  晏于非的银针相当狠辣,每一根上下的毒都不同。伊春右边胸骨上中了一根,左侧肋下也中了一根,紫红色的斑很快就蔓延到了脖子上。

  渐渐地,她有些呼吸不畅,在船舱里辗转反侧,痛楚不堪。

  「斩春……斩春剑……」她喃喃说着,「羊肾……把剑……在他墓前……」

  舒隽没有回答,将船舱帘子一把拉下,飞快扯开了她的衣服,再没听见她说话,低头一看,原来是晕过去了。

  他确实没见过这么乱来的女孩子,身上那么多伤口还敢跳进水塘里,中了毒还能背人凫水,根本是拿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

  彼时收到那人来信,要他到郴州灵燕客栈一聚,就此賬务两清,这等好事舒隽怎能错过。

  去了一趟郴州城,却被告知这次是晏门来找麻烦,给他们让个道,不可阻拦。

  舒隽当时就知道大事不好。

  一来没想到晏门连这位前辈都能买动,临阵倒戈;二来伊春若是撞上晏门,只怕逃不出晏二少手掌心。

  匆匆往回赶的时候,舒隽遇到了男扮女装的小南瓜,只因晏门下了武林通缉令来捉他。

  他哭哭啼啼地递上斩春剑,舒隽那颗早八百年就没颤抖过的心脏竟难得抖了三抖。

  小南瓜惶恐地问他:「主子,葛姑娘会不会死掉?」

  他也不知怎么回答,只觉有怒气从身体深处奔腾而出。

  想动舒隽的人,岂会那么容易!

  通缉小南瓜的武林告示一夜之间就撤了,谁也不知是怎么撤掉的,谁也没问为什么撤掉。

  舒隽带着小南瓜赶到衡州,到底没赶上把她救出,她有本事,自己逃出来了,虽然逃得比较狼狈。

  舒隽一根手指勾住她脖子上那根半旧的抹胸带子,暧昧地晃了晃,叹道:「为你,我损失了近万两债务。丫头怎么赔我才好?」

  伊春晕过去了,当然是不能回答的。

  于是舒隽很好心地替她找答案,慢慢脱下了那片淡红抹胸。

  瘦,却见不到嶙峋的骨头。其实嘛,她真的不小了。

  舒隽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也有点不畅快,船舱里突然变热,慢慢蒸煮着他,很是难耐。

  这当然并不是最美丽的胴体,稍逊了些丰腴,也不够细致,到处可见旧日疤痕,她根本不拿自己当个女人。但舒隽不这么想,他可以把最美丽的女人当成男人来对待,却唯独不能把她也当作男人。

  这具年轻充满活力的身体,令他骚动。

  「唔,你是长这样的……」他喃喃说着,全然不觉得自己是趁机占便宜,握住她一边隆起的胸脯。

  胸脯上面有一个小小针眼,紫红色斑点从这里开始蔓延,已经爬上了脖子。

  取小刀,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划个口子,挤出一点血放在嘴里尝了尝——这毒简单,随时可解。

  左边肋下还有个针眼,没有斑点蔓延,针眼周围却微微发青。

  同样取一点血尝一口——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毒,不必担心。

  手有点舍不得移开,那就放着吧,她皮肤挺滑腻的,手感很好。

  舒隽疾点她的几处穴道,跟着取出笔墨写上药方,唤道:「小南瓜,去抓药。」

  帘子被人一把揭开,舒隽飞快抓过被子盖在她赤裸的身体上,一面反手把帘子拽下:「谁让你进来的?」

  小南瓜的声音特别委屈:「主子,是那个人……他醒了。」

  舒隽把脑袋探出舱外,果然见到墨云卿一脸茫然地坐在船头,连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伊春在何处。

  「你最好安静点。」他淡淡说着。

  墨云卿扭头便见到他漂亮纯善的一张脸,愣了愣:「你……」

  舒隽又说:「你要是再吵,我就把你扔水里,一辈子也不用上来了。」

  墨云卿果然把嘴闭得死死,再也不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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