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销魂殿 | 上页 下页
二七


  胡砂绷着脸给他上药上绷带,刚把绷带系好,忽听遥远顶峰上钟声当当响起,清越动听,犹如凤凰长啼,百鸟齐鸣。

  凤仪闭目听了一阵,低声道:「听起来,像是恭迎诸位散仙降临的钟声。桃源山是要举办私下的仙法大会了吧。」

  胡砂的手腕顿时一抖,颤声道:「仙法大会?那……那青灵真君会来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看交情了。」

  胡砂心急如焚,起身便要离开,凤仪一把扯住她的袖子:「你干嘛?现在出去谁也见不到,再说,今天也不是弟子们能随意参见散仙们的日子。」

  她急道:「不……我只是、只是出去看看……」

  凤仪用力一扯,胡砂立时站立不稳,倒头摔在他床前,脑袋撞在他肩上,两人都是痛得大叫。

  便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踢开,曼青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凤仪师叔!诸位散仙们都来了!你看到凤狄师叔了吗……」

  话说到一半,停在那里,她一双漆黑的眼睛惊愕又震撼地看着房里的情景。

  好吧,一个上身赤裸,裹着绷带,绷带上还隐约有血迹的男人,手里捏着一个两颊绯红,双目含泪的少女,两人都是气喘吁吁(S&M现场?)。

  菩萨来了都要误会的。

  曼青很合作地捂着眼睛倒退着跑了,一面还在怪叫:「天啊!师叔!抱歉我又打扰了你们的好事!你们忙你们忙!当我没来过!」

  胡砂僵了半天,回头愣愣地看着凤仪:「你……你不是说房门……锁好了……?」

  凤仪叹息着一笑:「我以为你锁好了。」

  胡砂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晚饭后,芳准来了。

  胡砂又在洗脸。

  他进门第一句话便是:「今日为师听人说,你趁凤仪有伤在身不便行动,故而暴力推倒意图非礼……」

  咣当一声,脸盆从架子上掉了下来。胡砂脸色忽红忽白,神情哀怨委屈恼怒变化万千。

  芳准立即转了话题:「漆吴祖师方才与为师说,你和凤仪二人在琵琶塔那里被灵鹤攻击,可有受伤?」

  胡砂沉默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倒是二师兄受伤了。我给他包扎了一下,现在应该是大师兄照顾他吧。」

  芳准看她脸色像是渐渐平静下来了,这才笑吟吟地走过去,熟门熟路地坐在椅子上,还倒了一杯茶。

  「凤仪这孩子,也不错。」他语带双关地说着,「平日里轻佻了些,却没做过什么坏事。」

  胡砂脸色微微发白,心里突然就乱成一团麻。

  她定定看着窗外斑驳的星光,很久,才道:「他就是师兄。」

  芳准了然地点了点头,又与她闲扯了些东西,见她心不在焉地,便起身道:「也罢,不早了,你休息吧。明日一早让凤狄来接你,与为师一同去景鸾宫参加仙法大会。」

  她应当很高兴的,有见到青灵真君的机会,代表她能回家的机会也大了。

  但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

  她在期盼什么,自己也不明白。像是好容易见到他了,却得了那么一句话。

  凤仪这孩子也不错。

  这样冷冰冰,又漫不经心地,高高在上做着长辈。这份慈爱,令人齿冷。

  胡砂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心神不宁,忍不得,将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咬着,一面问自己:怎么了?你到底是要什么?

  他是师父,是仙人,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她不知道。

  天亮之前,胡砂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流淌着杏花香气的斑斓梦境。春日杏花吹满头,谁家少年足风流。他有一双宝石般的眼睛,整个春天都藏在这双眼里。

  忍不住,款款靠近,像是怕惊了他似的,隔着嫣红粉嫩的杏花,细细看他。

  在这里,他不是仙人,不是师父,只是春日陌上偶遇的一个少年郎。

  她眼睛也不敢眨,只怕眨一下,便要害他消失。

  他回过头来,在姹紫嫣红的杏花中微微一笑,唤她:胡砂。

  天亮了,她醒了。脸上有一颗泪。

  胡砂怔怔望着外面微亮的晨曦,到底还是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日上三竿的时候,凤狄来了,表情冷漠却是满头大汗,估计他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里的。

  「走吧。」他就说了两个字,便急匆匆地拖着胡砂腾云飞走了。

  如此这般折腾,赶到芳准院落的时候,他已经在床上等睡着了。凤狄脸色发青地过去跪下,沉声道:「弟子误了时辰!请师父责罚!」

  芳准打个呵欠,揉揉眼睛起身喃喃道:「罚什么罚,还不快走,迟到的人可是要罚酒五杯的。」

  他缓缓走到胡砂身边,抬手将她耳边的乱发理了理,柔声道:「头发都乱了。」

  胡砂只觉心脏一阵猛缩,情不自禁垂下头,脸上烧得厉害。

  桃源山虽然遭受梼杌的一次重创,却也不愿示弱于人,故而发出去的请帖一张也没收回,今日景鸾宫来的各家散仙,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人,三三两两聚集在园中,言谈甚欢。

  芳准刚进去,便有许多散仙笑吟吟地围上,连声道:「这下你可迟了,最迟的一个!来来来,罚酒五杯!」

  早就人用白玉壶斟了五杯酒递上来,芳准慨然不拒,一气饮干,将最后一个杯子倒过来捏在手指间,笑道:「这下可不怪我了吧?只是许久不见,你们这顽皮性子还没改。见着倒也亲切。」

  众人都哄然笑道:「最最顽皮的就在这儿站着了,他还好意思说别人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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