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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凤仪哈哈笑了起来,将头发拨到耳后,道:「其实,只是看你怪郁闷的,叫你出来走走,散散心。难得来一次桃源山,不逛逛岂不可惜。」

  胡砂心中感动,不由抬手牵住他的袖子,轻轻叫了一声:「二师兄。」

  凤仪趁机握住她的手,两人慢慢在山顶闲逛起来。

  桃源山诸多悬崖峭壁,这里也不知是哪座山峰,只是满山岩石缝隙中都盘根错节长着松树,看上去极为险峻。山顶建着一座宝塔,珠光宝气的,大约是供奉着九天诸神。

  凤仪也不说话,一路走来只是静静望着那座宝塔,及至走到大门前,胡砂才发现门口贴满了封条,十几名弟子神情肃穆地守在那块。

  见他们靠近了,立即有弟子挥手示意,让他们速速离开。

  胡砂低声道:「这里不会是禁地吧?二师兄,咱们不如去别处看看。」

  凤仪停下脚步,淡道:「这里便是先前桃源供奉天神遗物的宝塔了,可惜如今金琵琶被人偷走,空有宝塔,也无趣的很。」

  原来传说中的金琵琶是放在这里的。胡砂回头多看了两眼,奇道:「不是说金琵琶是被梼杌吞食了吗?现在没找回来?」

  凤仪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摇了摇头,牵着她转身便要离开。

  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间,后面突然传来弟子们的惊叫,紧跟着「嗖」地一声,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破空而来。胡砂本能地转头要看,猛地被人当胸推了一掌,身体不由自主朝后倒飞出去。

  一阵炽热的风擦过耳朵边缘,闪电般窜过,发出凄厉的叫声,笔直地朝凤仪攻击而去。胡砂狠狠摔在地上,顾不得快散架的骨头,爬起来急叫:「二师兄小心!」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急速飞来的到底是什么。那是一只仙鹤,比寻常的鹤大了三倍也不止,通体金光艳艳,犹如黄金铸成的那般。它正发了疯一般地用尖嘴朝凤仪身上乱戳乱划,一面凄厉地叫着,声音粗粝刺耳。

  守在门前的桃源山弟子全都慌了,纷纷冲上前试图阻拦,奈何灵鹤的长嘴太厉害,擦一下就是破皮伤筋,靠近不得,他们只好围在外面怪叫怪嚷,束手无策。

  凤仪躲得极快,眨眼便闪开了第一下攻击,正要跳开,后襟却被灵鹤抓在爪里,刺啦一声撕烂了。他不由笑骂:「死畜牲!撕坏了我最值钱的一身!」语毕,反手甩脱宽大的外袍,当头罩在灵鹤身上,掌心忽有红光吞吐,不声不响在它胸口打了一掌,谁也没看见。

  灵鹤惨叫一声,三两下便将那外袍撕成碎片,细长的颈项折成一个古怪的角度,长隼如刀,横胸便是一划,凤仪胸口登时血花四溅。

  他按住伤口,脸色苍白地连退好几步,看上去似是动也不能动了,只能眼睁睁望着那灵鹤抬头啄下。

  一道玄色身影鬼魅般冲了过来,胡砂只见到寒光如钩,乍闪而过,那灵鹤扑腾了两下翅膀,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两腿微微抽搐一阵,立时咽气,身上那层璀璨的金光也一瞬间暗淡了下来。

  那人一把将凤仪扶了起来,低声道:「伤势如何?」却是大师兄凤狄,关键时刻,到底还是他出手救了师弟师妹。

  凤仪苦笑着按住流血不停的伤口,说话都艰难无比:「这只灵鹤……为何突然攻击?若不是师兄赶到,我和胡砂只怕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凤狄飞快取出丸药塞进他嘴里:「别说那么多,让我看看伤口。」

  这时惊魂未定的桃源山弟子们才纷纷围上,七嘴八舌地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灵鹤本是祖师爷安置在这里看守天神遗物的,以前是一雌一雄两只。上回金琵琶被偷去的晚上,雌的那只被打死了,剩下这只雄鹤,成天疑神疑鬼,上次有师弟给它送水喝,也差点被啄瞎了眼!是我们疏忽了,想着它被关在塔里出不来,没想到竟然伤了道友,当真万分过意不去!」

  凤狄皱眉道:「既然知道它会无缘无故伤人,便该看守好。倘若出了人命,又该如何?」

  那些弟子自知理亏,只得喏喏道歉。又有人去看了死在一旁的灵鹤,哀叹:「剩下的一只灵鹤也死了,这下祖师爷还不知要怎么责罚我们!」

  凤狄简单给凤仪的伤口上了一些药,回头去看那灵鹤的尸首,也有些诧异:「我本不欲取它性命,只想逼开……罢了,灵鹤既为我杀,该有如何罪责,我一人承担便是!不必惶恐!」

  话虽然这么说,但起因到底还是自家灵鹤突然发狂伤人,这样的事说给祖师爷听,照样要被骂。桃源山弟子们个个垂头丧气,无奈何,还是得捧着灵鹤的尸首去通报漆吴祖师。

  凤仪脸色苍白,低声道:「师兄,到底是我与胡砂不好,不该来这里。想来那灵鹤因为上次金琵琶失窃的事,变得疑神疑鬼,突然嗅到生人气息,难免紧张。我们也有错,回头我自去师父那里请罪。」

  凤狄摇头道:「你伤的不轻,不要再说话!胡砂,过来扶你二师兄,我将你们送回住处!」

  胡砂还处于震惊状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颤巍巍地走过去死死攥住凤仪的衣服,还没开口眼泪就滚了满脸。

  凤仪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凤狄腾云而起,在半空没头没脑地飞了半天,越飞脸色越是铁青。

  凤仪叹道:「师兄,往左。第三个山峰。」说罢抬头看看他发黑的脸,调侃道:「师兄是迷路了,刚巧看到我们的吧?」

  「不要说话!」凤狄恶巴巴地回了一句。

  在半空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凤仪送回他住的院落。

  凤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丢给胡砂:「我得去祖师爷那里一趟,你且留在这里照看凤仪,伤口不可见水,谨慎。」

  胡砂从盒子里取出绷带和药粉,回头无助地看着凤仪,他咧嘴一笑,悠然道:「小师妹,看样子咱们不得不又多个秘密了。」

  胡砂欲哭无泪,左右乱看一阵,做贼心虚。

  凤仪笑道:「别担心,这是单人客房。门窗都锁好了,没人看见的。」

  说着他便脱了上衣,露出赤裸的身体来。胡砂本能地要捂眼,奈何手里拿着药粉绷带,捂不起来,只得犹犹豫豫地走过去,蹲在床边。

  这是一条四五寸长的伤口,两边翻开,血流不止,极为狰狞。一看就知道是灵鹤那种长嘴撕出来的。

  奇怪的是,她好像看过这种类似的伤口。上次在房里给二师兄疗伤,他身上挂的也是同样的伤。

  胡砂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上去,低声道:「二师兄,这个伤……」

  话没说完,只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住了。

  「要非礼我,现在可不是好时候。」他笑。

  胡砂登时涨红了脸,使劲把手抽回来,急道:「我只是觉得这伤和上次的很像而已!再说,二师兄你也真是的!干嘛总是玩什么神秘,每次都搞得身上到处是伤!」

  凤仪半躺下来,撑着脸颊,笑吟吟地:「这大约就是二师兄的魅力了吧。一个有秘密的男人才有吸引力,小师妹懂吗?」

  她懂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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