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琉璃美人煞 | 上页 下页
一二七


  禹司凤对这里熟门熟路,很快就找到了客栈,众人安顿下来,先回房叫了热水洗澡,换下一身结满盐巴的衣服。他们几个连夜逃离浮玉岛,在海里游了半日,上岸之后又怕被人追上,气也不敢喘一下,连赶是赶地御剑飞走,直到现在才稍微歇息下来。

  璇玑早就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洗好澡连头发也来不及晾干,倒头就睡。禹司凤他们还强撑着,坐在楼下喝酒聊天。

  钟敏言见他袖子里安安静静,再没半点声音,不由担心道:「你的小银花有毒吧,别把这狐狸咬死了,咱们可去不成不周山了!」

  禹司凤没说话,旁边的若玉笑道:「敏言,那可是上千年修行的狐妖,小银花是还没成精的灵兽,毒不死的。不过吓唬吓唬她罢了。」

  钟敏言打了个呵欠,他也是差不多两天两夜没睡觉,满脸疲色,但心中有事,总挂念着,就是睡了也不安稳。

  「那狐狸不是说这里有亭奴的味道吗?快把她叫出来问问,到底在什么地方,我们也好找到他。」

  他拿根筷子在碗上叮叮当当敲着,很是不耐烦。

  禹司凤把袖子一甩,缩成一团的紫狐从里面咕咚一下掉在了椅子上。她双目紧闭,身上还缠着一根手腕粗的银蛇,两个动物都是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死了?!」钟敏言手里的筷子吓得掉在了地上。

  禹司凤还是不说话,伸手把软绵绵的小银花抓起来,它懒懒地抬头看看主人,在他手腕上依恋地卷了起来,又躲回袖子里睡大觉了。

  「你要是再装死,我们可不救亭奴了。」

  禹司凤淡淡说着,话音刚落,那只狐狸就生气勃勃地跳了起来,刺溜一下钻进他怀里,爪子在他胸前挠啊挠,又哭又叫:「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贼!小贼!臭小贼!居然这样折磨我!」

  禹司凤抓着她的后颈皮,把她提起来,这只毛茸茸的动物兀自不服气,四肢使劲地折腾,充满一种「我要抓死你」的气势。

  「你不是说闻到了亭奴的味道吗?他是不是在这座城里?」

  紫狐一哭二闹三上吊,折腾了半天,发现对方根本不理睬自己,只得偃旗息鼓,恹恹地抹着眼泪,委屈道:「我怎么知道……刚才在上面能闻到他和青耕的气味,可是到城里味道又没了。」

  「喂喂喂!你不带这样耍赖的!骗人也找个好借口吧?」钟敏言又开始愤怒地敲起瓷碗。

  紫狐对他可没那么客气,把尾巴一卷,高傲地哼道:「我用得着来骗你们这些臭小子吗?没闻到就是没闻到,而且不但闻不到亭奴的味道,其他很多味道都闻不到。这里大概住了一种气味很重的妖,把别人的味道都盖住了。」

  「又是妖!怎么到处都有妖!」钟敏言现在一听到妖魔两个字,脑袋就有三个大。

  「依你看,那是什么妖?会害人吗?」禹司凤低声问着。

  紫狐耳朵动了动,摇头道:「我不知道。其实很多妖修成人形之后,就喜欢和人一起生活,做一个真正的人。难道是妖就一定会害人?」

  钟敏言懒得和她扯那么多,急道:「罢了罢了!该我们要做亏本生意。司凤,咱们先把这味道很大的妖赶走,再找亭奴吧!」

  禹司凤沉吟半晌,忽然道:「我有个想去拜见的人,就在庆阳城。除妖的事情,我希望等见过他之后再说。」

  ▼第十四章 此情须问天(二)

  每个繁华的城市总有一些阴暗的角落,轻易不会让人发现。那里聚集了所有的乞丐,地痞,赌徒,通缉犯……很简单,好孩子是一辈子都与他们无缘的。

  禹司凤说要去见一个人,听他那尊敬的语气,众人以为必定是个世外高人,说不定还穿着白色长衫,手里端着竹制茶杯,里面的茶色犹如绿玉一般。谁知他竟带他们在城里拐来拐去,最后来到这么个鬼地方。

  钟敏言见这里屋檐低垂,巷子窄的只容一个人侧身过,地下污水垃圾乱七八糟,臭不可闻,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司凤,你那个故人……难道住在这里?」他还不太相信。

  璇玑见巷子里还有好多岔道,许多人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大大咧咧地蹲坐在那里,有的闲聊有的叼着烟斗,见到他们这一群衣着整洁,容貌俊俏的少年男女,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很有那么几个人眼光淫邪,时而吹一下口哨,说两句胡话。

  「什么叫兔儿爷?」璇玑耳朵尖,早就听见他们那些不正经的话,转头去问禹司凤。

  几个少年都是一呆,又尴尬又恼怒。钟敏言哼了一声,禹司凤装作没听见,若玉只得干笑道:「这个嘛……市井荤话,知道了也没意思。」

  璇玑见那些人大口抽烟,喷出来的幽蓝烟雾随风飘过来,带着药石的芬芳,还挺香的,那味道有点像少阳派仲阳峰那里的丹房,练丹药的时候散发出的氤氲香气。

  「是五石散!」钟敏言脸色微变,急忙捂住鼻子,见璇玑还抬头去闻,急忙一巴掌拍向她的后脖子,「傻瓜!那是有毒的!上瘾之后就人不人鬼不鬼,你还嗅什么!」

  璇玑被他打得「啊呀」一声,后脖子上痛麻一片,不由捂着痛处,无奈又郁闷地看着他。他肯定是故意的,还记恨那晚输给她一两银子,这是标准的报复!六师兄一向小气!

  钟敏言咳了一声,掩饰心虚,见禹司凤来到一座破烂的屋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那门很虚弱地被他敲倒了,咣当一声摔在地上,顿时污水溅了老高,吓得众人急忙跳起来躲。

  「喂!我说你那个故人不会真住这里吧?!」钟敏言忍不住了,这地方怎么看怎么不正经,司凤的那个故人,不会是个大坏蛋吧?

  禹司凤眉毛都没动一下,很自然地踏着腐朽的门板走进去,里面是个同样破烂的小院子,种着两棵快要枯死的松树,周围堆了许多他们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家具和杂物。

  「敏言,人不可貌相,世外高人,那个……做事一向不按条理……」

  若玉费力为他开脱,冷不防脚下咯噔一声,门板被自己踩空了,他半只脚都浸在污水里,只惊得脸色都绿了。

  禹司凤在里屋的门上敲了两下,结果里面没半点声音。他有些不甘心,用力再敲——还是没反应。他急了,抬脚就把门给踹飞,厉声道:「柳意欢你给我滚出来!」

  又一扇可怜的门死在他脚下,屋里依然静悄悄的,众人忍不住好奇,探头往里面看,只觉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里面简直不能叫人住的屋子,应当叫「猪圈」,或许猪圈还比这里干净清香一些。

  这下连璇玑也受不了,捂着鼻子倒退好几步,差点被熏得眼冒金星。禹司凤在屋里仔细看了一圈,确定了没人,只得抽身出来,把那扇裂开的门扶起来,勉强搭在门框上继续履行它身为「门」的职责。

  大概是他们的声响惊动的隔壁的人,一个老者扶着拐杖走过来,道:「要找意欢啊,现在这时辰,估计还在河边画舫里睡着呐!你们不如去那里找他。」

  画舫?众人都有些奇怪,这玩意应当是只有有钱人才能上去的,看这个人的家简直一贫如洗的不行了,大概老鼠都不愿光顾,他居然有钱去画舫睡觉?

  禹司凤的脸色大变,急道:「所谓的画舫……莫不是娇红坊?」

  那老者露出很猥琐的笑容,一副「我就知道你们几个年轻人不学好」的样子,嘿嘿笑道:「庆阳的画舫,除了那里,还有更出名的吗?」

  禹司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恨了一声,只得转身出去。

  璇玑悄悄去问若玉:「娇红坊是什么东西?有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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