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琉璃美人煞 | 上页 下页
九一


  两人赶到洪泽湖边的时候,周围空无一人,亭奴绕着河岸找了一遍,只找到一根拴着碧玉环的如意结,那是钟敏言身上的饰物。

  「他们果然遇到那些妖了!」亭奴脸色苍白,也不知是冷得还是由于惊慌。

  紫狐浑身湿漉漉的,狠命甩了甩,才道:「你干吗这么关心那些凡人?死活都和你我没关系嘛!」

  亭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夜间的洪泽湖,喃喃道:「只怕是掉进了湖里……最好不要被那些妖抓到。」

  话音未落,却听紫狐惊叫:「小心!」

  她如同闪电一般跳起,张嘴咬住一个激射过来的物事,落在地上,牙齿被磕得生疼。她一口吐出,却是一个铁蒺藜。

  「快给我滚出来!这里是高氏山,我的地盘,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里放肆?!」

  紫狐气势汹汹地大吼,还真有点儿占山为王的气派。

  却听林中传来一声轻嗤的笑声,紧跟着里面传来一声犹如呜咽般的呻吟,青光乍现,直冲天斗。

  亭奴脸色一变,急道:「他们带了毕方鸟!快走!」

  紫狐还有些懵懂,回头一看,只见对面那黑黝黝的森林忽然扭曲起来,仿佛有一只巨兽,一口咬掉了边缘,那青色泛绿的怪火渐渐融化了它们,几乎是一瞬间,怪火就蔓延到了眼前。

  紫狐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终于也想起所谓的毕方鸟到底是什么了。那是上古有名的妖魔怪鸟,可以用怪火焚烧整个山林,使其永远寸草不生。

  亭奴一把将她抄起,身体一纵,从那高高的犹如青纱般艳丽的怪火上翻过,扑通一声跳进了洪泽湖,水花四溅,眨眼就没了踪影。

  众人到山下的时候,雨势越发大了,鸡蛋大小的冰雹砸在身上,虽说他们是修仙者,不会受伤,却也痛得一个个龇牙咧嘴。奈何湖边宽敞,找不到躲避的地方,只得一起蜷缩在大树下,伸长了脖子看有没有摆渡的人。

  「怎样?有人过来没?」钟敏言被冰雹连着砸了十几次,头顶都无数个包了,急得坐立不安。

  若玉极目看了一会儿,叹息着摇头:「没有,想必夜深了,又是风雨交加,摆渡的人根本不会出来。」

  钟敏言低声咒骂两句,更加坐立不安。

  禹司凤望了望天色,道:「这雨一下,只怕一两天也不会停。咱们在这里干等着也没用。不如分开行动,两个人留下在这里等亭奴,另外两人去找找有没有别的船家,顺便把玲珑找到。」

  钟敏言心中早就为了玲珑焦急不已,面上又不好意思露出来,一听他这样说,自己就跳了起来:「我去!我去找玲珑和船家!」

  说完生怕禹司凤还要用什么有条有理的理由来拒绝他,转身就跑。若玉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笑道:「司凤,你们保重。」

  他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禹司凤愣了一下,这才点头。

  「不知道玲珑是不是也在淋雨……」璇玑蹲在地上,好像一只无奈的小狗狗,怔怔地望着铺天盖地的雨幕,「她最讨厌下雨了,还怕打雷。这会儿就她一个人,肯定害怕得不知躲在哪里呢。」

  禹司凤靠在树干上,低头见璇玑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了,便脱下身上的嫁衣,披上她的肩膀。

  「你今日,也算做了两次新娘子。」他笑。

  璇玑猛然红了脸,结巴道:「不、不算的……那是假扮……不是新、新娘子……」

  禹司凤轻轻一笑,蹲在她面前,忽然抬手,轻轻将她粘在腮上的一绺湿发拨开,指尖在她滑腻的下颌一滑而过,柔声道:「穿上嫁衣,就是新娘子了。」

  璇玑哽了半天,总算找到一句可以反击的话:「那……你们也穿了嫁衣,也做了新娘子呀!」

  禹司凤咳了两声,装作没听见。男人嘛,是不同的,他在肚子里说。

  她这样披着火红的嫁衣,在雨中蹲着,莹白的脸,漆黑的眸子,看起来有一种被遗弃的小生灵的楚楚可怜,然而那种可怜又因为鲜艳的嫁衣而沾染了一丝妩媚。

  他忽然有些被这种妩媚所刺痛。

  彼时婚嫁,女子要穿红嫁衣,头戴八根金步摇,鞋底塞满莲花瓣,那样才算正礼。璇玑头上却绑着男人的发式,连胭脂水粉也没涂,穿着不伦不类的嫁衣。

  不协调,可是在他眼中却比一切都要美丽。

  兴许他一生都没有那种幸运,见到她出嫁成礼的模样。那么,这样就好,至少,在那个蒲团上,他们的手是握在一起的。至少……在某个瞬间,他彻彻底底地拥有过她,穿着嫁衣,成天地之礼。

  身后的山林中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怪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夜枭在啼鸣。

  各自想着心事的两人都是一惊,急忙回头,林中黑压压的,什么也没有。

  「刚才是什么声音?」璇玑疑惑地问着。

  禹司凤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短剑,握在手心,朗声道:「什么人?出来!」

  璇玑知道他中了残阳掌,其实没有半点儿功力,立时也跟着站起来,挡在他面前,一把抽出禹司凤给她的剑。

  等了半晌,里面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偶尔有夜枭叫嚷两声,声音也犹如呜咽。禹司凤松了一口气,将短剑塞回去,笑道:「我们都太紧张了,想必只是夜枭。」

  璇玑正要点头,忽见对面的山坡上青光大盛,好像一瞬间被铺上一层厚厚的青纱,她茫然地伸手,喃喃道:「你看……那是什么?」

  禹司凤急忙回头,却见那青纱一般的光芒翻腾着,仿佛下面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大怪兽,逐渐包裹了半边山坡,荧荧闪闪,既美丽又诡异。

  「像不像火?」璇玑问,那种不规则的律动,跳跃的欢腾,很像火光,可是火哪里有青色的呢?

  禹司凤惊道:「我好像见过这种火!师父曾经说过,那是一种叫……」

  「叫毕方的妖魔,会喷怪火。小哥还挺广闻博见的呢!」

  林中传出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两人悚然回身,却见林中缓缓走出五六个人,都穿着黑衣,腰上挂着一串白铁环,每人都用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或惨绿或森蓝的眼睛。

  璇玑捂住鼻子,低声道:「是妖气……他们是妖。」

  禹司凤捏紧了短剑,手心全是汗。他现在毫无功力可言,璇玑一个人也绝对对付不了这么多妖,看他们的步伐轻灵,就知道必然是得道的老妖,先前单一只紫狐就让他们几个狼狈不堪了,如今围上来五六个,简直是死路一条。

  他心中有无数个念头飞快转过,最后一咬牙,收了短剑,拱手道:「恕我失礼,诸位是来破坏那八方铁索的吧?铁索在山顶天极阁,不在山下。」

  众妖都呵呵笑了起来,为首的那妖手里抓着一只怪鸟,形如仙鹤,却满身青羽,身下只有一只脚,它就用那单独的一只脚站着,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二人,看得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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