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見星星的她(181)_隨侯珠

一八一

　　沈時依舊一副沉穩淡然的樣子，一點都不擔心自己快成為高齡奶爸了，車子停在紅燈前面，沈時再次出聲：「但是我覺得還有些早，貝貝覺得呢？」

　　她就知道！沈時是這個回答！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也不是很想要寶寶，所以沈時的回答還是很貼近她的心意的……

　　晚上，湯貝貝靠在躺椅觀看自己拍攝的視頻，翹著雙腿，然後洗漱自個入睡，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覺自己被攬入一個溫柔寬厚的懷抱裡。就算在睡夢裡，湯貝貝也知道是沈時回來了，伸出雙手回抱著他。下午，沈時回了東院做手術，然後連著夜裡加班。沈時是忙的，但是他對她的愛，是忙裡偷閒裡的有條不紊，是成熟沉穩裡的寬厚溫柔。

　　「沈時……」她呢喃出聲。

　　回應她的是，一個吻輕輕落在她唇間。夜深了，月色藏匿雲層裡，窗外星星正閃爍。

　　待芒芒三周歲生日過去，不管模樣和性格都有了雛形，著實是一個頗有性格和想法的寶寶了。樣子像爸爸，性格是爸爸和媽媽的綜合，霸道不缺細心，正經嚴肅也藏著容易害羞不禁逗的另一面。

　　芒芒今年生日，湯貝貝因為在美國紐約電影學院進修導演課程沒有辦法陪最愛的小外甥過生日。因為課程緊張，自從來到紐約電影學院學習，她和沈時也是聚少離多，每天最多在視頻裡碰個面。其實，今年湯貝貝本有個打算，懷個小時時或小貝貝，她同沈時商量這個問題，沈時也沒有再說她年紀小，感覺當了小姑父那麼久，也有點想做爸爸了。

　　不湊巧是，今年她得到了紐約電影學院進修一年的機會，整整要一年時間，所以問題來了——她要麼放棄進修機會，要麼再推遲備孕。老實說，湯貝貝真的為難了好久，也猶豫過放棄進修機會，用她哥季柏文那只大豬蹄子的話來說：「進修有家庭重要嗎？」

　　進修當然沒有家庭重要，可是進修不代表放棄家庭啊。

　　「對，貝貝年紀小，有機會到外面學習是好事。」沈時這樣說。

　　「對，貝貝年紀小，但是是誰那麼早把她拐走的。」季柏文反駁沈時，頓了下，「沈時，這一次，我可是站在你的角度想問題。」

　　沈時付之一笑，回話：「對於貝貝，我一直希望婚姻不是束縛她活力的繩索，而是支持她前進的後盾。」

　　老公都親自放話了，大舅子還有什麼意見。當天夜裡她由於過度感動，抱著沈時又親又咬，像是一隻賣乖的大狗狗，然後被沈時按住狗頭約法三章。

　　第一，進修期間同異性保持好關係和距離。
　　第二，每天報備學習日常。
　　第三，照顧好自己，健康作息。
　　……

　　湯貝貝覺得自己從戀愛到婚姻跟一般人不太一樣，當別人享受戀愛時候，她和沈時快速領證進入了婚姻；別人在茶米油鹽的婚姻裡消耗激情和愛意，她和沈時在婚姻裡慢慢悠悠地談情說愛；當別人在圍牆裡扮演妻子角色懷孕生子撫育兒女，她踏出國門重新進修提升自我。

　　雖然出國進修一整年，不代表她和沈時分居一年不相見，又不是牛郎織女星。雖然紐約和S市隔著一個太平洋。最初她去紐約，沈時就請了一周的假陪她辦理入學手續，沈時要回國的時候，她在學校大門抱著他依依不捨地撒嬌道別，像是頑皮小孩被家長無情丟出國鍛煉那般，委屈得不行。

　　「要不跟我回去？」沈時眸光含笑地問。

　　呃，那還是算了。她鬆開抱著沈時的雙手，正了正色，也開始同沈時約法三章。

　　第一，在醫院不准招蜂引蝶。
　　第二，每天報備工作日常，以及心情好壞。
　　第三，不要太想她。

　　前面兩點，沈時一一點頭，至於第三點，他盡力而為吧。

　　都結婚了，怎麼捨得放養貝貝到紐約進修一年。捨不得又如何，貝貝除了是他妻子，還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婚姻不應該是一潭死水，而是可以滋養生命個體的土壤。

　　來紐約第一個月，湯貝貝還處於適應階段，每天和沈時視頻都是虛心好學的乖寶樣。

　　第二個月，湯貝貝有些油條了。
　　第三個月，湯貝貝完全適應了同沈時分居的生活，感覺還不賴。
　　第四個月，沈時過來了一趟，陪了她一周。
　　……

　　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在紐約電影學院進修快結束的這個月，沈時赴美參加洛杉磯ASRM年會，做醫學專題的學術演講。

　　沈時說年會結束來紐約，然後帶她一塊回國，她卻想著再去一趟洛杉磯；而且越臨近回國的日期，她越想念沈時。那是一種日與俱增的思念，前所未有的想念，明明她和沈時每天都有視頻聊天。湊巧是，電影學院提前一周結束了進修課程，湯貝貝直接買了紐約飛洛杉磯的機票。

　　沈時說不出在洛杉磯酒店大堂見到貝貝的心情，感覺像是一陣風突然吹開了窗戶，哐當一聲，他看到了故意藏在窗簾背後的人兒……而此時此刻，她戴著一頂鴨舌帽，嘴角輕揚地看著他，寬寬的帽檐擋不住底下那雙燦若春光的眸子。

　　胸腔一腔潮水徐徐湧上，褪去之後，留下一枚可愛的貝殼。

　　面朝著面，她在樂，他在笑。然後相互走近，他伸出雙手抱住了她，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對於感情，沈時一向自持內斂穩重，可是他必須讓她知道，分別的這段時間他有多想她……

　　貝貝，他的貝貝。

　　芒芒四歲，上了雙語幼兒園，最愛的人是媽媽，最怕的人是爸爸，最崇拜的人是穿白大褂的小姑父，當然，他也很崇拜貝貝。貝貝是小姑姑，小姑父最愛的人。小孩子的世界觀很小很美好，季芒芒就算身體裡有著霸總的基因，目前也不例外。

　　是一隻簡單又單純的小可愛。

　　今年芒芒生日是在周莊老庭院慶祝，湯貝貝策劃了一個庭院生日趴，一家人聚在老房子的庭院裡吹蠟燭吃蛋糕。除了自家人，還邀請了街坊鄰居的小孩子，小朋友的糕點零食水果一層層地放在盤子裡。夜裡院裡的老樹被點亮，從樹梢落下來一閃一閃的小星星。待小客人們一一被家長領回去，湯貝貝打開手機裡一首曲子，連接位於庭院一角的藍牙音箱。

　　音樂緩緩響起，舒緩柔軟的曲調徐徐落進耳畔。這是一首屬於善善老湯那個年代的英文歌，很老的歌了，調子輕輕揚揚的，卻有著特別的動人和真摯。

　　原本她和沈時，她哥和舒姐姐，善善和老湯都圍坐在籐椅……因為收到她的「不停眨眼」的信號，沈時不得不站起來，然後從從容容又面容掛笑地朝她伸出手。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