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見星星的她(93)_隨侯珠

九三

　　如果出事的車剛好是湯貝貝今天坐的那輛……只要想到這個可能，就像一鍋沸水朝他傾了下來。明明這個可能性並不大。

　　就算湯貝貝去了Z省東嶼同樣的山區，算一算她的出發時間，上山車速，就算路上出現堵車這種意外情況，她所在的位置應該不是車禍發生的地點。

　　可是作為一個醫生，他在這個行業待久了，遇到的事情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意外。

　　沈時提前走了，從北京國際機場直飛Z省省會，東嶼山就在省會附近。剛下飛機，電話便進來了。手機屏幕顯示湯貝貝來電，除了這通電話，她還給他打了好幾個未接電話，在他飛過來的兩小時裡。

　　「沈哥哥……」手機接聽，她聲音驚喜地對他說，「你終於接我電話了。」

　　「我之前手機沒電，充上電看到你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想你是不是看到了微博上出事的新聞，就一直給你打電話，可是都沒打通……」

　　手機那端，湯貝貝把事情都交代了一遍，她早就到達了東嶼山景區，看到出事新聞也很後怕，跟同行的戲曲學院的姑娘們討論了一會。然後，她就想給家人都報個平安，尤其看到手機開機後顯示的三通未接電話。猜想沈時是不是看到了新聞才給她打了那麼多通電話。

　　「你放心，我沒事。」湯貝貝說，「我明天就下山了。」

　　沈時站在Z省機場外面，拿著手機，開口說：「嗯，沒事就好。」

　　湯貝貝呵呵地笑了笑。

　　沈時拿著外套手機，繼續說：「對了，我研討會提前結束了，現在剛剛到這邊機場，等會我打車來東嶼山……晚上見。」

　　現在已經下午三點，等他來到東嶼肯定要晚上七八點，最快也要七點。然而，依舊很驚喜，湯貝貝迭聲答應：「好，那我們晚上見。」

　　掛上和沈時的電話，湯貝貝也給季柏文打電話。主要早上她跟季柏文通電話的時候也交代了自己去哪兒玩，怎麼也要報個平安。手機接通，她先問：「哥，你看到微博客車出事的新聞了嗎？」

　　「沒。」

　　「喔，那沒事了。」湯貝貝碰下鼻子，「我掛了呀。」

　　季柏文：「……」

　　東嶼是一個市，最出名的景點就是東嶼山，湯貝貝待在東嶼山最裡面的一個山頭，情人嶺。

　　情人嶺本不是她們這次婺劇采風的目的地，但是情人嶺是東嶼景色最好看的地方，所以這次活動裡幾個最漂亮的女孩求著她帶她們去情人嶺拍幾組照片。今晚她和她們都住在山腰酒店，酒店到情人嶺還有二十多裡路，因為路途也不遠，她就跟她們去了情人嶺。

　　五個人乘坐旅遊車上來，結果拍好照片要回去，已經叫不到這樣的車了。反復撥打電話，才叫上來一輛普通五座小車，司機願意加錢過來帶她們下山。

　　結果車司機看到她們一共五個人，為難地說：「不行不行，五個不行，今早剛超載出了事，我可不能冒險，最多帶四個人下去。」

　　這下，問題又來了。

　　天色已經越來越暗，山裡風聲呼呼，湯貝貝坐在帳篷面前整理她的攝像機，看著前面四個女孩商量了起來。

　　隱隱約約，她聽到她們其中一人說：「不行，我要跟你們一塊下去，讓我待在這裡太害怕了……」頓了下，提出來，「湯導男朋友不是就要上來了嗎？」

　　「你們先下山吧，我留在這裡。」湯貝貝走過去對她們說。

　　然後，她對司機說：「你電話留給我一個，如果我男朋友等會上來了，你就不需要再跑一趟了，如果他還沒有到，麻煩你再跑一趟。」

　　司機小哥很快答應：「其實最多也就是半個小時。」

　　湯貝貝一個人留在了情人嶺，坐在一頂青綠色的帳篷前面，腦袋抵著膝蓋看著前面連綿的蒼茫大山。夜色逐漸籠罩襲來，她打開了背包裡的手電筒，放在身前。

　　有蚊子飛撲而來，她又拿出了沈時提醒她帶來的驅蚊水。

　　今天體能消耗太大，肚子早空了，她從大背包裡拿了一包蘇打小餅乾，拆開來吃。看到背包裡還有一包泡面，搖了搖保溫瓶裡的熱水，覺得還可以泡個面。

　　遙遙而望，一輛晃著車燈的車子一路往上；黑漆漆的山頭，顯得特別晃眼，只是不知道是沈時上來，還是之前的那位司機小哥折返上來。

　　或者是其他人。

　　她繼續吃著泡面，很快那輛還在底下的車進入她視線，緩緩而上，然後停在了前面。隨即，車門打開。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從車裡下來……

　　湯貝貝端著泡面，原本心情還挺悠蕩，只是看到沈時來了出奇地覺得很委屈，眼眶猛地冒出了一顆豆大的眼淚。她買的驅蚊水一點都沒效果，小腿已經被咬了兩個包了。還有，她泡面都快吃完了，但是她還是給他留了一口。

　　前面沈時下車，走向前面蹲在帳篷的人，眼裡心裡也都是同個人。

　　她後面是黑壓壓的樹林，前面是大片的山嶺，她就這樣一個人蹲在帳篷前，懷裡捧著一碗泡面，地下放著一個亮著的電筒。

　　整座大山裡，同樣只照著她一個人。

　　一時間風在吹，樹林在搖晃，像是海上起伏的波濤，洶湧澎湃。沈時一步步朝帳篷前的人走去，突然很慶倖。

　　他還是過來了。

　　「沈時……」湯貝貝低低地叫了一聲，聲音輕得沈時可能都聽不到。

　　然後，看著他朝她走來。

　　在這一刻裡，漫天黑暗的大山裡，風壓樹葉如同滾浪，頭頂是鳥飛過時撲棱翅膀的聲音，濃濃的烏雲擋住了明晃晃的大圓月，唯有這道走來的身影是她眼裡最明亮的存在。

　　連星星都晦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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