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見星星的她(92)_隨侯珠

九二

　　▼Chapter14 余謹以至誠，愛你以赤誠

　　五月，湯貝貝論文上交，答辯也完成了。S市氣溫已經逐漸上升，戲劇學院大部分的女孩都穿起了夏裝，露著一雙又細又長的腿兒。

　　湯貝貝基本不穿露腿的短褲短裙，倒不是保守，主要是不方便。咳咳，見過哪位女導演穿著短褲短裙到處跑的麼？湯貝貝現在對自己的定位就是短片攝影師外加紀錄片女導演，她本想再重新註冊一個全新的馬甲，又捨不得丟棄「湯三哥」這個江湖代號。

　　為什麼叫三哥，因為她在家裡排老三啊，老湯哥，她哥，然後她小湯湯。雖然她哥姓季，但在她心裡永遠都是家裡的一份子。

　　湯貝貝決定更改微博上的身份認證，除了編劇這個名頭再加一個導演。她提供了一份戲劇學院導演系的身份驗證信息，十分期待地看到湯三哥紅V認證裡出現「導演」兩字。

　　……結果沒通過。

　　湯貝貝鬱悶地在微博發了一個紅包，不知道是不是S大附屬醫院@過她的關係，大家得知她幹起了正經事，最近微博底下的評論有些變化。不過，《××傳》黑歷史擺著，黑粉倒沒什麼減少，可能就是黑著黑著黑出了感情，都有人叫她老公了……

　　湯貝貝走在戲曲劇院，碰到戲曲學院的黃老師，黃老師很高興遇到她，像是逮住了一個幹活的人，笑吟吟地稱呼她：「湯導。」

　　湯貝貝最受不了這一套，同樣笑吟吟地回話：「黃老師有何貴幹呀？」

　　黃老師問她明後天有沒有時間，他帶她免費旅遊。湯貝貝杵著不動，黃老師對她解釋說：「明後天我組織了我班孩子去Z省采風，感受婺劇文化。原本你們班的小趙說好給我們拍攝，結果剛剛給我打電話，說明天他要進組面試，直接放我鴿子了！」說完，歎了歎氣。

　　湯貝貝心裡琢磨，過了會，同樣歎了口氣。

　　黃老師瞅著她：「你也有事？」

　　「沒事，就是原本要跟男朋友約會呢。」湯貝貝笑笑，然後爽快地答應了黃老師說，「我去給你們拍攝吧，約會是小事，黃老師的事情才是大事。」

　　黃老師一臉欣慰，拍拍她肩膀說：「回頭老師帶你去見那誰來著，曾經也是我的學生。」

　　「謝謝黃老師。」湯貝貝偷樂了一番。

　　其實這個週末沈時他們要北上開研討會，今早就飛走了，剛剛她還犯愁這個週末上哪兒玩呢，沒想到黃老師就給她送上了一件好事。

　　就算今天東院沒沈時，湯貝貝還是去了一趟東院，順便看望一下阮老師。最近阮老師情況不太好，癌細胞再次轉移到了肺部。她來到病房的時候，阮老師對何先生說：「我突然想吃趙記的小籠，給我買一籠回來好不好？」

　　何先生朝阮老師應了聲，面色沉重地離開了病房。

　　湯貝貝坐到了阮老師的床邊，阮老師笑著問她：「貝貝，你是不是要畢業了？」

　　「對啊。」湯貝貝點頭。

　　「真好啊。」阮老師望著她，露出了嚮往的神色，她說話吃力，口齒卻很清楚，聲音依舊柔柔軟軟，十分溫柔。

　　「我現在想起來，像你這個年紀應該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候了……可是那時候我還沒有遇上我老公。」阮老師對她說起了她和老公的故事，兩人是高中校友，卻不認識。三十五歲回校參加校友會，才重新遇上了何先生。像是命中註定般，她和何先生都是單身還沒有結婚，然後在大家的撮合下交往，結果彼此發現對方都很合拍，婚後生活更是十分甜蜜。

　　直到，去年她檢查出了胰腺癌。

　　「前陣子我老公告訴我……其實他高中就暗戀我，只是沒膽子來追我。」阮老師開心地說出這個秘密，很快又面露遺憾地說，「貝貝，你說如果他早點追我，我們是不是可以多點時間呢？」

　　湯貝貝望著阮老師，摸了摸阮老師的手。

　　「我剛檢查出來的時候，要跟他離婚，可是他就是不肯，還賣掉他婚前的房子給我治病。所以我剛剛還跟他開玩笑說，他遇上我是倒了大霉，我遇上他卻是走了大運。」

　　湯貝貝默默地垂眸，心裡很是難過。

　　「其實，如果沒有他，我早就放棄了。」阮老師說，轉轉眼眸，像是身體又痛了，她說，「化療真的太痛苦了……」

　　湯貝貝走出10號樓，想到沈時對她說的那句話，病人的痛苦是值得尊重的，她現在更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因為痛苦的背後是忍受，堅持，不放棄。

　　當然，也有很多病人因為各種原因選擇放棄。

　　她問過沈時一個問題，如果有位病人明明有機會治療，卻要選擇放棄，作為醫生是什麼想法？沈時的回答是，同樣尊重他的選擇。

　　湯貝貝接到了沈時打來的電話，順便與他彙報了下明天去Z省大山裡采風的事，沈時叮囑了她一些上山的注意事項，比如記得帶上驅蚊藥。

　　「沈時。」不知道是不是阮老師的話讓她心情有些壓抑，她聲音有點低落。手機裡，沈時嗯了聲，表示他在聽。

　　「我突然很想你……」

　　沈時笑了，屬於他那種清風般的笑聲從她耳邊溫柔地劃過，湯貝貝覺得自己腦裡都可以想像此時沈時是什麼樣子，抿著唇，樣子內斂而愉快。

　　「你呢，想我嗎？」湯貝貝問，口氣直率。

　　「原本還好。」沈時如實地對她說，「但是剛剛你這樣說……還挺想的。」

　　湯貝貝哼了聲，轉而又加了一聲哼，然後嘴角溢著笑，同沈時掛了電話。

　　這次北上的研討會，除了沈時，還有黃醫生和丁醫生都一塊參加。研討會持續兩天，最後一天是大會，黃醫生偷偷刷起微博熱點，結果看到了一條最新新聞，Z省東嶼市山區路段今早發生連環相撞車禍，其中一輛載有8個年輕女孩的白色麵包車，在經過一處彎道時，翻下山崖……

　　黃醫生提起了這條新聞，順帶點評一句：「肯定是一群結伴拼車的學生党。」

　　沈時原本端坐在黃醫生旁邊，突然轉過頭，問黃醫生：「東嶼車禍地點是哪裡？」

　　……

　　沈時離開了研討會，他給湯貝貝打了電話，手機沒有接通，他站在臺階上面，握著手機，骨節僵硬地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從他心底升起，令他不知不覺呼吸加重。當醫生那麼久，就算面對情況最糟糕的手術，他都不會有這樣的感受。

　　那是一種害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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