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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〇


  ▼番外二:不問歸期

  下午,黎珞和謝靜怡一塊去顧靈那裡喝茶。顧靈住在花溪台那邊的茹園,驅車過去差不多兩個小時,但謝靜怡每週都會過去學畫兩次,儼然是顧靈半個關門弟子。今天,黎珞之所以一塊過去,主要顧靈說這幾天枇杷熟了,如果她過來剛好可以摘幾籃回去。而她,最喜歡吃枇杷了,尤其是現在四月的早熟枇杷,鮮嫩多汁,甜中帶酸。

  最重要,她還可以看謝姐姐畫枇杷。

  謝靜怡跟顧靈學畫三年,現在已經畫風初現,隱隱有大家之範。用商言的話說是,「我媽媽雖是大器晚成,但風華正茂。」這話不錯。每每面對謝靜怡新作品,黎珞也有一種面上有光的得意和欣喜;因為是她將謝姐姐介紹給顧靈認識的。

  顧靈是她的小初中學同學,當年交情一直很不錯,之後她去西雅圖留學,顧靈跟著一個男畫家去了南洋生活,兩人就斷了聯繫。三年前,她主動聯繫已經成名的顧靈,將謝靜怡介紹給顧靈認識。沒想到顧靈和謝靜怡性情相似,一下子從師徒關係發展成了知己好友。

  也因為有了學畫這個興趣,這三年謝靜怡過得不錯,即使沒有了婚姻和商禹。當然這個「不錯」,也只是她和謝蘊寧認為的「不錯」。和商禹離婚到現在,謝靜怡學畫旅遊插花,生活豐富姿態怡然……唯不再認識或接觸其他男士。

  黎珞自然是希望謝靜怡現在是真的好,不管是出於哪個方面。原因不只是她成了謝靜怡的弟媳,更重要是謝靜怡值得被優待。雖然,她不能把謝靜怡和商禹離婚的鍋全往自己身上背,事實她確實為了自己攪亂過謝靜怡的婚姻。

  還自以為是地覺得是為了謝靜怡好。

  結婚的時候,她問過謝蘊寧:「我知道我以小人之心揣君子之腹,但是你說姐姐有沒有怪過我?畢竟我……」她知道謝姐姐性情溫婉大氣,真心將她當弟媳婦對待,只是她也不好不知趣;然後謝蘊寧打斷她的話,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姐姐要怪也怪我。」

  為什麼?黎珞想了想,突然認同地點頭:「也對,是你執意要將我娶進謝家嘛。」謝蘊寧卻眉頭一揚,反問她:「不是你向我求的婚嗎?」

  好吧,的確是她求的婚,是她厚著臉皮要嫁給他。甯寧這話沒有問題。

  結婚之後,黎珞偶爾無聊也會思考婚姻對女人意味著什麼,不過她這人向來不擅長琢磨這些有的沒的;婚姻生活對她來說更像是一種善始善終的額外福利。

  話似乎還可以這樣說,認識謝蘊寧之前,她沒想過結婚,認識他之後,她能想像的結婚對象只有他。因為她喜歡謝蘊寧,喜歡到想要永遠同他在一起;國內男女若要長久合法生活一起,只能是結婚,所以就結婚嘍。

  其他的,好像婚前婚後變化並不大。

  一張桃木方桌放置榻榻米,黎珞將洗好的大盆枇杷端上來;枇杷是剛摘的,小小個圓溜溜。隨意揀了一個,她盤坐下來欣賞謝姐姐剛畫的枇杷。畫紙上的小串枇杷栩栩如生,簡直和實物一樣可愛鮮美。繼續托腮看謝姐姐作畫,陽光清淺,筆底春風,這樣的謝靜怡讓她想起以前在時代雜誌看過的一句話:「Elegance is the only beauty that never fades.「(優雅是唯一不會褪色的美麗。)

  案上煮著新春的龍井,茶香濃釅怡人。黎珞端起茶品了品;茶是好茶,遺憾的是,她愛酒不愛茶。只是最近,她被謝蘊寧嚴格管制,滴酒不沾。不止是飲食,其他方面謝蘊甯同樣管得嚴格。比如一直令她頭疼的睡眠,因為謝蘊寧的嚴格控制,作息時間已經慢慢趨於規律。

  剛結婚那陣,她非常認真地同謝蘊寧建議,要不要兩人分房睡。這個建議,她真是出於為他考慮,怕自己糟糕的睡眠影響他規律的睡眠,結果甯寧臉臭的啊!她想想新婚燕爾這樣提議確實不妥,又加了解釋說:「一周也可以有幾次同房,是不是?」

  「那麼一周幾次同房?」謝蘊寧具體問她,毫無掩飾。

  她舉起兩根手指,夠了嗎?

  謝蘊寧冷笑起來,只給她兩個字:「不夠。」

  「……」還能愉快做夫妻嗎?

  正吃著枇杷喝著茶,謝蘊寧發來短消息——他已經開好會,等會過來接她。黎珞捧著手機回絕。他開車過來要兩個小時呢,而她又不是幼稚園小朋友。

  謝蘊寧沒有接受她的拒絕,直接給謝姐姐打了電話。旁邊謝姐姐笑著接聽了來電:「對,黎珞在這……我們等你。」

  謝姐姐掛上手機,對她說:「蘊寧等會過來。」

  黎珞只好點著頭,低頭咬上一口剝皮的枇杷。其實,她剛剛還打算今晚和謝姐姐一塊住在茹園,結果計劃失敗。

  商言出差美國,最後一天,他站在落地窗前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電話接通,商言無意識吸了一口氣,視線望著前方道:「我……明天來墨西哥一趟……」

  掛上電話,心裡是溫溫熱熱。客房服務送來一杯牛奶,商言喝了半杯,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放學每次在校門口看到父親的車,明明迫不及待想奔向父親,還是穩穩當當地走過去,再正正經經地稱呼一聲:「爸爸。」

  那時父親很忙,每天事情很多,他一直被教育不能打擾父親工作,導致長久下來他和父親的關係好像隔了一層疏離,相處起來比不上他和小舅舅親厚。他對黎珞說過,從小到大他都跟媽媽比較親,事實真不假。

  想著想著,商言忽然笑了笑,難怪小舅舅說他是小奶包;低了低頭,習慣看了眼手腕的表。這是他進入AC參加工作收到的第一份禮物,是從美國寄過來。

  第二天,商言換下正式的西裝,拒絕安排,像以前那樣穿著休閒服離開酒店。父親長於墨西哥,發於美國,之後在國內與他媽媽結婚,生活多年。

  三年前,兩人和諧地結束二十五的婚姻。

  不可否認,爸媽離婚的時候,他心裡怪過父親,然後慢慢化成接受。同樣不可否認,離婚之後,他媽過得挺好。有時候,面對那股自在閒適的勁兒,他這個作兒子又羡慕又欣慰。

  父親目前居住在墨西哥東南面的海濱城市,再次見面,約在海灣口的一家風情西餐廳。父親早早等在了那裡,身子微靠著餐椅後背,嘴角含笑地看著他進來。

  墨西哥陽光足,紫外線強,父親的膚色比原先更黑了些,看起來很健康很英偉。但是,一定想不到父親年輕時候還是一個清俊白皙男人。

  「爸……」商言上前打招呼,咧了下嘴。

  商禹只是笑著,目光親切地落在商言的臉龐,開口道:「瘦了些。」頓了頓,「工作很多嗎?」

  簡單的問話是由心的關心,也是父子兩人聊天的開端。

  商言坐了下來,回答得很籠統:「還好。」

  商禹點點頭,其實不問,他也大致知道兒子這幾年多辛苦,包括他為了適應AC工作做出的改變。作為父親,他感到抱歉和心疼外,同樣引以為傲。

  將餐單遞向兒子,商禹順便推薦了兩道當地美食。

  商言應了聲,直接和過來的服務生要了父親商禹推薦的食物。然後,拿出了手機,打開了一張照片,再抬著頭說:「……爸,我有女朋友了。」

  商禹微微驚訝,倒也沒有多意外。這次兒子主動找他,自然是有事情和他說;聽到這樣一個好消息,商禹後唇一彎,主動詢問:「對方是哪家女孩?」

  商言遞上已經打開照片的手機,告訴商禹說:「是小樹。」

  「小樹?」商禹看著手機裡照片,想起了這個女孩是誰,除了家庭條件差點其他方面都不錯,性格和商言也很合適。

  想起兒子和林佳綺那場訂婚宴,包括黎珞的重新出現,到現在兒子和這位小樹交往,商禹覺得有些事情,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比如他和清嘉的有緣無分,他和靜怡兩人的遺憾。只是後者,真不怪天,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確定是小樹了嗎?」商禹問,他這個確定的意思,自然是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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