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裡的我們(19)_隨侯珠

一九

　　陸珈不瞎，葉昂暘沒有說明白，不代表她看不明白。

　　車子很快從環城高架下來，直通市中心。馬路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十字街頭人潮擁擠，遠處的城市建築LOGO華麗閃爍，勾勒出一幅夜景盛宴。陸珈好久沒有逛過東洲的市中心了，相比她每天工作的高新區，市中心實在熱鬧太多，導致她有一種「終於進城了」的感覺！徐嘉修的車直接下到廣場附近的負二層停車場，車位擁擠，單行通道還有一個新手司機倒車失敗堵在前面，相比前面幾位按著喇叭的急躁車主，徐嘉修的耐心和修養都不錯。

　　陸珈按下車窗看了看，徐嘉修開口問她：「你先想想等會吃什麼？」

　　咦，請客的人不是葉昂暘嗎？

　　葉昂暘也問陸珈和喬麗想吃什麼，喬麗說自己無所謂，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太辣。陸珈呢，連續吃了好幾天沃亞食堂，以至於她什麼都想吃，怕說出來嚇到徐嘉修和葉昂暘他們，索性裝起了矜持。

　　徐嘉修很快找到車位停好車，葉昂暘和喬麗先下來，陸珈靠近喬麗想與她結個伴，結果一眨眼的工夫，喬麗已經挽上葉昂暘的手一起走了。既然如此，陸珈臉皮再厚，也不好再挽上喬麗的胳膊來個三人行。就算她不要臉，被落下的徐嘉修怎麼辦？

　　就在這時，徐嘉修慢悠悠地走過來，「走吧。」

　　「好的。」

　　晚飯選在東洲一家本地極負盛名的餐廳，喬麗說那裡根本排不到隊，沒想到徐嘉修跟這裡的主廚認識，直接加了個塞進來。本地餐廳主打的自然是本地菜，陸珈美滋滋地點了一份燉魚和一道甜品，想到老陸也很喜歡這家餐廳的食物，可惜每次都排不上號。她把菜單遞給徐嘉修的時候，試著問了問：「徐總，我下次來這裡可不可以跟主廚打個招呼？」

　　她的意思，他應該能明白吧。徐嘉修端著茶喝了一口，想了想說：「不可以，主廚要見我本人的。」陸珈放棄了。徐嘉修覺得不夠，又加了一句：「不然誰都可以打著我的名義行方便了，是不是？」

　　嘁，得意死你！陸珈托著下巴，和喬麗聊了起來，不熟的女人自然聊不熟的話題，不過喬麗對她的話題沒有太大的興趣，或者說對她這個人興趣不大。其間喬麗的目光更是有意無意地看向她頭上的波點發帶，陸珈沒有那麼自作多情地認為喬麗是因為喜歡她的發帶，喬麗應該只是想通過發帶來確定她的檔次而已。

　　陸珈不喜歡被這樣打量，當然如果她今天腦袋上戴的是Tiffany、Cartier的鑽石發箍，她會任由喬麗打量個夠。

　　Janice發來短信問她怎麼離家出走了，得知她在市中心，還是坐著徐嘉修的車一塊去的，立馬發來了一大串物品清單，緊接著是一句好聽的安慰語：「寶貝，拜託了，我現在正在給你織毛衣呢。」Janice給她織毛衣呢，她有什麼理由能拒絕。Janice發來的東西基本上都可以在屈臣氏買到，倒也不是很麻煩，可是她要讓徐嘉修他們等她？

　　她寧願等會兒自己打車回去……

　　「陸珈？」對面的喬麗突然叫她名字。

　　陸珈抬起頭看向喬麗，不好意思地說沒聽到喬麗的問話，喬麗笑著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我說你看起來很年輕，葉總說你和徐總是同學，我真沒看出來，還以為你剛畢業呢。」

　　「是嗎？」陸珈抿唇笑，坦蕩蕩地接受了喬麗的稱讚，反正都是客套話。

　　喬麗的視線打轉，很快接著上面的話問她：「你大學是在哪兒讀的？

　　說不準我們也能碰上。」

　　陸珈不是剛入社會的小女生，有些聊天問話她還是能品出話裡意思的。不過她想喬麗既然主動問起，想必對自己的學校相當自信，而陸珈就算不是徐嘉修那種常春藤級別畢業的，但好歹也是國際名校吧，所以陸珈對自己的大學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她夾了一塊魚肉到自己碗裡，抬起頭說：「B大的經濟院系。」

　　頓了頓，加了一句，「B大畢業的人蠻多，我的確常常能碰上校友。」

　　「哦哦。」喬麗看著她點頭，不再說什麼。而她旁邊的葉昂暘有點感慨地說了一句：「沒想到你們倆挺有緣的，大學也考到一個地方。」

　　你們，自然是說她和徐嘉修。

　　同個地方，但不同大學。她填報志願時就知道徐嘉修的大學和她的在同一個城市，不過真奇怪啊，她和他從來沒有碰到過。之後徐嘉修在全國最好的學府讀了一年，直接飛走了。當時交流名單出來後，她還高興地對室友們說：「你們快來看我以前追過的男人！」

　　葉昂暘說她和徐嘉修有緣分，陸珈搖搖頭否定了這個說法，她舀了一口魚湯喝下，解釋說：「挺沒緣的，我們從來都沒碰到過。」說完，陸珈望向徐嘉修，是不是啊？如果真的有緣，他就不是她追過的男人，直接是她的男人了。

　　「不會吧？」葉昂暘笑了，一臉的幸災樂禍，「那確實沒緣。」

　　「也不是沒緣。」徐嘉修突然開口，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正閑閑地靠著沙發墊，餐廳柔和的光線淺淺地打在他的身上，讓他清俊的半張側臉看起來十分生動。停頓之後，他直接轉過頭看向她，「我倒是碰到過你好幾次。」

　　「啊？！」陸珈有點激動地放下筷子，手激動得拉住了徐嘉修的襯衫衣角，「那你怎麼都不叫我呀？」

　　為什麼不叫……徐嘉修眼尾輕抬，隨即看向陸珈拉在他衣角的手，輕聲道：「我們以前又不是很熟。」

　　年少的愛和喜歡是什麼？是愉快是欣賞是遺憾是偶爾失落情緒裡的乍驚乍喜？或是玩笑微笑傻笑憨笑每天笑嘻嘻情愫裡的一絲又一縷？

　　朦朧、混沌、微茫、隱約……所以大多數人都會錯過，或是選擇錯過？

　　「徐嘉修，我和你以前怎麼說也算……同學吧。」陸珈埋怨了一句，嘴角微微撇了撇，兩個小梨渦十分可愛。徐嘉修看著有點手癢，特別想上前摸一摸。他任由陸珈拽著他的襯衫，他想說，作為人事已非的那一個，他也不好太打擾吧？

　　徐嘉修漫不經心地扯了兩個理由出來：「我沒來得及叫你」和「我叫了你沒聽到」。

　　陸珈不是很相信地說：「你根本沒碰到過我吧？」

　　徐嘉修端起木質茶杯喝了口清茶，壓了壓心底微微起伏的情緒。他沒有騙她，他真碰到過她幾次，但不是她認為的街頭偶遇。事實上他見過她三次，每次都在她的學校裡。

　　第一次，他去她學校看書展，她正忙著跑腿，旁邊跟著幾個幫她跑腿的男孩。她看起來比高中時更加瑩潤有光，即使穿著統一的宣傳T恤衫，也很有辨識度。他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她像頭小鹿一樣從他旁邊蹦過去，沒有看到他。他回過頭，心想，他的辨識度有那麼低嗎？

　　第二次，是東洲老校友請吃飯。他主動提起她的名字讓校友一起叫上，校友搖頭說：「昨天就叫了，人家早有約了。」然後，他在回去的公交車站看到了她，遠遠的，兩個人。

　　第三次……

　　其實，他和她以前並不是很熟，不是情侶，不是朋友，甚至連同班同學都不是。他和她每天最多的交集，應該也只是課間他和班裡的男生們倚靠在走廊圍欄，然後她們班的女生們會從他們眼前路過上廁所，他和大多數男生一樣會習慣性地瞄兩眼。

　　此外，她寫過一封三心二意的情書給他，小貓釣魚那種，沒什麼好提的……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了，葉昂暘招呼服務生結賬，然後以熟人關係打了一個九折。徐嘉修單手放在褲袋裡，姿態挺拔地走在陸珈旁邊，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下次你要來這裡吃，就給我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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