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侯珠 > 明月照大江 | 上頁 下頁
四三


  就在這時,出租車大叔問她:「小妹,等會你們是常青藤南門下,還是北門下?」

  江眠身子微微靠前,用很輕的聲音回答司機大叔:「南門。」

  然而,她聲音再小,景照煜手機裡的朋友已聽到了貓膩,大叫出聲:「煜哥,小妹是誰?!」

  江眠手心莫名冒出了汗,微微紅著臉。

  霓虹閃爍,景照煜不經意地望了眼旁邊的人,對大學室友說:「是同學。」

  「大晚上的,跟女同學一塊回家?我跟你說啊,可別騙人家小姑娘。」對方沒有絲毫的顧忌,更加誇張地喊了起來。

  江眠坐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心裡更是尷尬不已。

  然後,一道輕輕落落的笑聲從景照煜嘴裡冒出來,開口說:「你這話說得我好像多大似的。」頓了下,他回答大學室友之前的一個問題——「我現在的快樂,是你們無法想像的。」

  說完,掛上了手機。

  回到常青藤小區已是夜裡10點半。

  景照煜送江眠來到25幢樓下,一路過來講起軍科大的那幾個室友,因為他決意要回來複讀他們紛紛嘲笑他,所以他剛剛在出租車上才那樣說,說著說著,面上多了一絲自己也難以察覺的局促,藏在俊秀端正的眉眼裡。

  有些情緒不用琢磨也有兩分耐人尋味。明明他不是一個容易局促的人,不管在同齡人還是在新同學面前,與他們相處起來都十分遊刃有餘,可是面對著江眠,總有些不一樣。

  這份不一樣,景照煜自己是這樣理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從僧多肉少的軍校回到高中,跟女生相處肯定就沒跟男生相處那麼自然。

  沒錯,在景照煜眼裡江眠就是一塊鮮肉,就算不下手,出於男性本能也會多看幾眼。況且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他媽媽灌輸給他的競爭主義。

  莫名的,景照煜有些想笑,舌頭不留意地在下唇一舔,然後,上下唇抿出最為含蓄禮貌的一條線。

  「再見,明天見。」他輕聲道別。

  江眠點了下頭:「……再見。」

  路燈長立,影子交疊成雙,景照煜都局促了,江眠心底的拘謹更是難以言表,但是她面上表情還是淡淡的,只將冒出汗的兩隻手都放在校服的口袋裡。

  這樣的小動作,自然不會被發現;待景照煜轉身離開,她吐出一口熱氣,轉身走進了門廳,一抬頭,看到了雙手抱胸而立的安莉。

  安莉歪著頭,眼底全是趣味盎然的打量。

  江眠:……

  「那位大帥哥也是同學嗎?」電梯裡,安莉終於按捺不住,追問起來。

  面對安莉,江眠倒沒什麼介意,嗯了嗯聲。

  「這學期你們班新轉來的軍科大同學?」安莉又問。

  江眠有些奇怪了:「你也知道啊?」

  「我是你媽,我當然知道了。」

  江眠哼哼,不再說話。

  安莉再次表態,特意說:「其實你們現在這個年紀裡異性之間相互欣賞很正常,這樣的感情也很美好,只要有分寸就好。」

  「媽!」

  安莉笑得更燦爛了:「看來關係還很純潔呢。」

  純潔!純潔什麼,根本就是沒關係好不好!江眠呼了呼氣,安莉瞧著女兒做出這個小時候最愛的動作,拉起女兒的手說:「眠兒,媽媽不像你爸那種老幹部,不管學習方面,還是暗戀的人這事上,媽媽都尊重你的選擇。」

  江眠被安莉說笑了,想起之前電梯裡安莉見到張大賀可不是這個態度,故意問出來:「之前對七樓的張大賀,你倒是沒那麼開放啊。」

  「哦,七樓那個啊。」安莉想了想說,「他沒剛剛那個帥啊。」

  江眠咧開了嘴,轉過頭:「你居然還顏控呢。」

  安莉作為一位70後的尾本來年紀就不大,獨立工作後思想又進步了很多,現在跟女兒說話方式更像朋友之間的聊天,不比江之河老擺父親姿態,惹得眠兒越發愛跟他叫板。

  「對啊,我就是顏控,不然當年也不會被你爸的那張臉給騙了。」安莉認同地點點頭。

  「我爸那張臉還能騙得了你啊。」江眠挑了下眉。

  「你又不是沒過你爸年輕時候的照片,很帥的,長得特別像那個趙寅成!」

  「不覺得。」江眠一臉懷疑,哪裡像了!?

  「如果不是我和你爸兩人基因都好,能生出你那麼好看的孩子?」

  「……不覺得。」江眠繼續搖頭。

  「還不覺得啊?」安莉反復確認。

  「我說,我不覺得自己有多好看。」江眠說。

  「唉,原來我生了一個眼盲的女兒啊。」

  江之河在二樓門口立了一會,抬了三次手都放下去,最後垂著頭走回電梯,電梯門合上時,他看到前方的玄關旁的花架上多了一盆君子蘭,眼睛微微一閃。

  「如果你生日,我不送你花,就送你一盆君子蘭。」這是很多年前,安莉對他講過的話。當時他和安莉都年輕,眠眠還是一個姍姍學步的小丫頭,安莉生日的時候他難得訂了一束玫瑰花送給她,開心得安莉一整天都捧著那束玫瑰笑意吟吟。

  之後,他好幾年生日,安莉都會買一盆君子蘭。可是君子蘭不好養活,之後他和安莉離婚,家裡那幾盆君子蘭都陸陸續續萎了……

  不比安靜的二樓,七樓很熱鬧,吳女士張老闆都還坐在客廳沙發追看最近熱播的狗血大劇,難得的是張大賀沒有跟爸媽一塊看電視,而是死狗一樣躺在狗窩裡。

  見兒子回來,吳女士指著狗窩裡的狗兒子說:「大賀,你說這條狗嘴怎麼那麼挑呢,今天我換了一個狗糧牌子,就不吃了,怎麼打它也不吃。」

  江之河:……你們還打它了?他不是仔細交代他們一定要對哈哈好嗎?

  就在這時,狗窩裡的張大賀望了江之河一眼,隨後倔強又難過地撇過頭,江之河瞧了眼餐廳長飯桌上還沒有撤掉的烤牛排大魚大肉,明白了,心疼地說:「他不就是不吃狗糧嘛,你們給他吃幾口羊排不可以嗎?」

  ……不是說狗不能吃人吃的食物嗎?

  江之河:「哈哈腸胃好,沒關係的。」

  「哦。」吳女士點點頭,用筷子在餐桌夾了一根烤羊排,丟進了哈哈的專用狗碗上,「來,小祖宗,賞你一根羊排!」

  結果,張大賀將腦袋一轉,表示自己不吃!

  「你說這狗,還跟我氣上了。」吳女士好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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