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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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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蘇寅正的事業越做越大,她想說:「寅正,能不能不要那麼拼命,你賺來的錢已經夠咱們花一輩子了。」不過她最終什麼也沒說,他有他的理想,她不能給他提供幫助,總不能還扯他後腿。蘇寅正出差回來後,給她帶來的禮物是一枚鑲鑽胸針,鑽很大。 她笑得格外歡喜:「老公真大方。」 蘇寅正摸摸她的頭,說:「老婆,我有些累了,先去睡會。」 她摸著這枚鑲鑽胸針,其實並不怎麼喜歡這個禮物,以前蘇寅正總能挑到合乎她心意的禮物。她踮著腳親了親蘇寅正的臉:「你先睡,我給你放熱水。」 晚上她批改好學生的作業後爬到床上,室內洗手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蘇寅正已經睡醒去洗澡了。她躺在床頭看小說月報,這時蘇寅正手機嘀了一聲,一則短信進來。隨手拿起,點開來看,是陳婉之的短信。 「到家了嗎?」過了會,又進來一條:「我已經吃了藥,放心吧……」 洗手間的水聲還在嘩啦啦地響,她拿手機的手抑制不住的顫抖,她開始查看蘇寅正手機裡其他信息,除了這兩條短信沒有任何貓膩,直到她翻閱到他的手機相冊。 蘇寅正手機相冊裡基本上都是她的照片,她的笑,她的生氣,她在廚房裡手忙腳亂的身影,現在有一張突兀地出現在她眼前,是陳婉之的照片,陳婉之趴在電腦桌前睡著的模樣。 大概因為光線不好,照片很模糊,模糊的光線下陳婉之有一張安靜的睡顏。 她想,蘇寅正這張照片肯定是在他們無數次出差加班的時候拍下來的,當時他拍下這張照片的心情是什麼?熬夜熬點的陳婉之讓他心疼了嗎?還是讓他心動了? 知道被雷劈是什麼感覺嗎?她那晚接連兩次嘗到了被雷劈的滋味。周商商想自己這輩子大概都忘不了在蘇寅正手機裡看到陳婉之照片後的心情。震驚、難以相信又不得不相信,好像心臟某塊瞬間被擊垮裂了開來,鮮血源源不斷地從裡面往外冒,胸腔像是有一把刀輾轉刮鱗著她的心肺,劇痛一陣陣地湧上來,絞挫著她全身的神經。 大概過了一刻多鐘,衛生間水聲停下來,她趕緊擦乾臉上的淚水,然後把蘇寅正的手機放回原處。蘇寅正從衛生間出來,全身只圍著一條浴巾,她覺得這樣的蘇寅正很刺眼,腦子裡想著是不是另一個女人也看到過他這副樣子。 她不去看蘇寅正,低頭看著小說月報,小說月報密密麻麻的字,在她眼裡是模糊的,沒有概念的。慢慢的,一雙手摟上了她的腰,蘇寅正爬上了床,他的手在她腰間來回撫摸,這是她和他之間的一個暗示,如果平時,蘇寅正出差外地半個月多,回來時她和他肯定是小別勝新婚。只是今晚看到陳婉之的照片和那條短信後,當蘇寅正的手落在她的身體上,她只覺得像數枚針紮在她身上,她猛地把蘇寅正的手推開,蘇寅正怔了下。 「我很累……」她解釋,蘇寅正看了她一眼,作罷,他單手抱著她,「商商,對不起,我錯過了你的生日。」 她背對著蘇寅正,差點哽咽出聲,過了很久:「你不是忙嗎?」 蘇寅正摟緊她,她整個人僵硬,任由他抱著。 「睡吧。」蘇寅正說,關了臥室的燈。 她一動也不動,直至身後那人傳來規律的呼吸聲,蘇寅正已經睡過去,她才慢慢轉過身,借著黑夜微弱的光線,她死死地看著睡著的蘇寅正的睡顏。她真的想推醒蘇寅正,然後歇斯底里地問他照片怎麼回事,短信怎麼回事,他還是她的蘇寅正嗎?眼淚猝不及防流下來,她最終還是沒有叫醒蘇寅正。 這一次,周商商還是選擇了自欺欺人。 周商商想起那天了慶功會結束的晚上她對陳婉之說的話,那些話頓時變成了笑話,她的愛情故事不是一部青春勵志偶像劇,而是一部反轉劇。 跟很多發現自己愛人出軌的女人一樣,她開始關注陳婉之和蘇寅正的一切,她去數碼市場辦了新號監聽蘇寅正的電話,她想盡辦法想從蘇寅正嘴裡套話,甚至她想找偵探開始監視蘇寅正一舉一動。她開始越來越敏感,她疑心四起,想像力跟著飛速膨脹;她開始失眠多夢,她常常無緣無故哭出來,然後想到以前的一些趣事,又會突然笑出聲…… 終於,蘇寅正終於發現了她的失常,特意翹班一天陪她,他滿懷歉意地說自己實在太忙了,忽略了她。那天,他又帶她逛商場,手筆越來越大方,簽十幾萬單的時候眉頭也不會皺一下。那段時間,她就像是一條被水沖上岸的魚,她以為自己能等來她的江東水,結果只是越來越絕望,絕望到她再也沒辦法繼續自欺欺人下去。 事情徹底揭開是一個有著好天氣適合情侶外出遊玩的週末,蘇寅正回公司加班,她在沒有跟蘇寅正打招呼就來到了他的辦公室。那天,她的第六感似乎比五官還要靈敏,在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她似乎就想像到自己會看到什麼畫面。 而她親眼所見的畫面真的沒有辜負她的第六感。 她看見蘇寅正躺在他那張意大利定制的辦公椅上,她看到陳婉之立在蘇寅正的身後,雋秀的手指輕輕按著蘇寅正的太陽穴。她想蘇寅正一定舒服極了,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多麼享受多麼舒心,甚至這樣的神色她都好久沒有在蘇寅正身上看到過。 她就這樣立在門口,也不進去,陳婉之抬頭看見她,驚慌地將手從蘇寅正的太陽穴移開;然後蘇寅正睜開眼,與她四目相對。 蘇寅正忙不及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她撲過來,不料右腳被椅子稍微絆了一下,整個人差點跌倒,看起來那麼驚慌失措,那麼狼狽慌張。可能一直在等這天,真的親眼目睹了,她倒是平靜了,她眼睛直直地盯著蘇寅正看,淡淡開口道:「寅正,我不會在公司裡跟你鬧,今天你早點下班,我在家裡等你。」 「商商,我……」蘇寅正拉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她扭過頭,突然之間原本淡定的女人像是被撕開的偽裝的面具,立馬變得怒目圓睜,她恨惡惡地看著蘇寅正,嘶啞著聲音:「蘇寅正,你給我放手,別他媽的給你臉不要臉。」 她甩開蘇寅正手離去之前,又伸手指了指陳婉之,最終什麼也沒說,離開了公司,像是皮球泄了氣,她趕快走到街角後面的小巷,然後蹲下身子,嗚嗚地哭了起來。她真的那麼愛她的蘇寅正怎麼會愛上其他女人呢,他怎麼能那麼一臉舒服地享受其他女人的按摩,他怎麼可以那麼欺負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至夜幕降臨,她覺得自己應該吃些東西再回去,回家後不管是攤牌還是談判都是一件耗體力的事情。回家之前,她在一家主題餐廳吃了一份意大利面,酸甜的番茄味道在她肚子裡翻滾,她跑到洗手間嘔吐了起來,好不容易咽下去的時候又吐了個乾乾淨淨。開車回到家,蘇寅正已經客廳裡等她,見她進門,他觸電般從沙發上站起來,幾個小時不見,之前還在陳婉之那裡一臉享受的蘇寅正,現在卻紅著眼,蓬亂著頭髮。 蘇寅正看向她,聲音不經意地哽了下:「商商,你去哪兒了?」 世界上最難堪的是什麼,對周商商來說就是和蘇寅正這樣面對面地坐下來攤牌。其實在蘇寅正開口之前,她還希望他能對她解釋,可惜蘇寅正第一話是:「對不起,商商……」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推翻了周商商僅剩的希冀。 其實戀人之前的攤牌總有那麼幾種固定模式,放恨話撕破臉皮的,痛哭流涕追憶往事的,送祝福瀟灑轉身的。周商商忘了那晚她和蘇寅正的談話內容,只記得後來她跟蘇寅正都哭了,蘇寅正哭著求她原諒,他跟她說了很多話,這些追悔的話就像一把把刀子插在周商商身上。 她問:「你們到底有沒有發生過關係?」 蘇寅正:「商商,那晚我喝多了……」 「那就是有了。」 蘇寅正每說一句話,她就在地上砸一個杯子。「啪啦」一聲,又一個杯子在花崗石磚上四分五裂,從開始到現在,底下已經滿是玻璃片和瓷片,零零碎一片。 她聲音已經沙啞,雙手顫抖,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流,一張嘴上下牙床也忍不住地打顫:「蘇寅正,你能不能別當我三歲小孩。」 有人說愛情是上帝送給女孩子的一份禮物,它可以讓一個女孩變得自信又美好。周商商也曾得到過這份禮物,只是現在,這份禮物變了質發了霉,讓她開始變得醜陋,變得粗俗,變得面目可憎。蘇寅正任由她罵,她罵了一段時間後,又開始對蘇寅正拳打腳踢,一個被背叛的女人,似乎怎麼也出不了氣。 這個晚上,她和蘇寅正都一宿沒睡,她提出的分手最終因為態度不堅決,在一夜的哭鬧中失去了執行力。蘇寅正很快就辭退了陳婉之,她呢,雖然跟蘇寅正沒分手,卻還不如分手,這是什麼情況呢,分開心有不甘,繼續愛卻無能無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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