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31)_隨侯珠

三一

　　高鐵正開在荒野的郊區，深藍色的夜空掛著一輪半圓月，遮住月亮的黑雲散去，清輝的月光下可以看到田野裡種植著的杆狀植物。

　　S市去G市，坐高鐵也需要8小時，高鐵到站的時候正是第二天早上四點，周商商一夜沒睡，從位置上站起來的時候，頭昏腦脹。襯衫男人對她淺淺一笑，提著一個包下去了。

　　周商商高鐵下來，外面有人推了她一下，她有些站不住腳，差點摔倒。

　　早上五點，天還是濛濛亮，火車站外面已經有早餐攤，賣煎餅的大娘用G市話問了她一句：「要買個餅不？」

　　周商商走到煎餅攤：「給我做一個吧。」

　　大娘利落地給她做好一個煎餅，周商商接過餅，要付錢的時候心一驚，她的皮夾沒了。

　　周商商拿出手機找韓崢的號碼，猶豫一下，撥了號。有些事需要細想，比如她為什麼會來G市？撥電話之前，她陷入了迷茫，她也不知道自己會想去G市，蘇寅正把花溪那套別墅留給了她，她不想回去；宋家，那裡早已經沒有她的房間；B市？她沒臉去那裡看周長安和張琳……

　　鈴聲響了三下，韓崢的電話就打通了，他應該剛從睡眠中被吵醒，說話的聲音卻沒有被人貿然吵醒的不快，他似乎有些不解她這個時候會打電話給他，疑惑地叫了下她的名字：「商商？」

　　「韓錚，我現在在G市。」

　　韓崢一路上橫衝直撞地開車到火車站。早上四五點，上班族們還沒有出窩，G市的路況還是很良好，曙光透過天際的雲層打散了清晨的薄霧。韓崢伸手揉了下頭髮，匆忙出門，他都忘了洗漱。

　　周商商就坐在火車站門口的公交站牌等著，道路車輛不多，行人更少，不遠處有個穿藍色制服的清潔工在行人道上掃地，掃帚刮著地面，安靜地唰唰唰唰。周商商身體處於疲憊不堪的狀態，頭腦一點點清醒起來，她有些懊惱自己怎麼就跑到G市來了。

　　她多可惡，在自己愛的人那裡受了心傷，然後跑到愛自己的人這裡，可又怎樣呢，自私就自私吧，她不想再管太多了，她的世界冰天雪地，她迫切地想要那麼一絲溫暖。她就像那個可憐的賣火柴的小姑娘，只要點燃一根火柴的熱度便會覺得很溫暖。

　　韓崢在火車站兜了個圈，在路口的公車站牌看見坐在長椅上的周商商，他放慢車速，將車停靠路邊，從車上下來。清晨的陽光逐漸透亮起來，韓崢下車的時候竟然有一絲不適應的亮度，他眯了眯眼，向周商商走來。

　　周商商聽到聲響，抬起頭，她從來沒有看到如此不修邊幅的韓崢，凌亂的頭髮，冒青渣的下巴。她斂了斂臉上的神色，問：「十一，你帶錢了嗎？」

　　韓崢匆匆趕來，真的忘了帶錢，幸好他在車內找到一把零錢，這零錢還是宋茜茜上次來G市吃路邊小吃找回來的。他抓了一把零錢，替周商商把煎餅錢付了，大娘接過錢的時候，笑眯眯地說了句：「姑娘，你男朋友可真俊。」

　　韓崢笑，拉著周商商的手腕上車了。

　　周商商上了韓崢的車便開始閉眼睡覺，韓崢一言不發地開著車，路過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鋪，下車提了一袋早點回來。他重新上車的時候，周商商已經醒來，他把早餐擱在車前頭，「就快到了，等到我住的地方再好好補一覺。」

　　周商商點頭，神色疲倦。

　　韓崢欲言又止，轉回頭繼續開車。

　　周商商跟著韓崢來到他的公寓，進門換鞋，韓崢將一雙男式的皮質拖鞋放在她的前方，她沒立馬換鞋，而是站著不動，韓崢蹲著身子抬頭看她。

　　她和他對視，開口：「韓崢，我離婚了。」

　　韓崢猛地一怔，臉上一閃而過的不置信，夾著那麼點歡喜，還有些不解和心疼。他蹲著身子仰頭看周商商，整個人好像被這個突然的消息震驚到失了魂。「商商，我真的很高興你能來找我。」韓崢慢慢站起身，一米八幾的個子即使微微彎著腰也比她高出半個頭，他雙手放在她的肩膀，手有些克制不住地微顫，平靜了會心情，他問：「你先休息還是吃早飯？」

　　「我想先睡會。」周商商說，低頭換鞋。

　　「好。」韓崢說，他把周商商領到自己的臥室，「不介意睡我的床吧。」

　　「沒什麼關係。」周商商爬到床上，韓崢立在臥室看了會，走出房間，關上門。

　　周商商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直接中午了，她走出房間，韓崢已經不在家。客廳茶几上放著一套換洗衣服，還有一些新買的生活用品。她用韓崢的衛生間洗了個澡。洗完澡出來，走到餐廳，餐桌上除了早點還有一遝錢和一張紙條，紙條上龍飛鳳舞地寫了一排字。

　　「我先去上班，晚上6點回，中飯和晚飯會有人來送餐。」——韓崢，9．11早留

　　周商商在韓崢家找不到吹風機，只能用幹毛巾擦發，擦好頭髮，拿出包裡的手機，早沒電自動關機。她把手機扔在一邊，過了會，還是拿出充電器走到客廳牆角的插座給手機充電。

　　手機一開機，裡面好幾條來電提醒短信，其中有一條是蘇寅正的來電提醒，離婚後24小時，他給她打了一通電話……

　　韓崢今天真的沒什麼心思工作，簽了兩份局裡人員調動申請表，然後發了幾封文件給北京的老爺子。韓崢覺得自己今天的心境真的難以形容，一下子是十萬里長征終於有了那麼點盼頭，一下子又掉入無邊無際的大網裡。

　　他沒有放棄的打算，又感到那麼沒信心。

　　周商商和蘇寅正十四年，十四年的感情，不管以什麼形式收尾，十四年不止是個數字概念，裡面的時光和回憶卻是如何也磨滅不了的，其中的起伏和情長，他還算半個見證人。

　　但是他想，即使他現在沒有半分把握去抗衡這十四年，他還是要義無反顧地把握住這段感情。一輩子很長不是嗎？他要身體健康，他要長命百歲，他要用他的十四年，二十四年，甚至三十四年六十四年去抗衡蘇寅正的十四年。

　　他占不了先機，就拼個持之不懈，他不是一向善於長跑嗎？

　　韓崢提早下班了，他在路上的時候給周商商撥了個電話，這次沒讓他等多久電話便接通了，聽筒裡除了周商商的說話聲還有哧哧的炒菜聲，韓崢頭腦發熱，踩著油門往公寓奔去。

　　周商商給他開門時身上系著圍裙，是一條廣告圍裙，上面寫著「XX樂」。

　　她見他把視線放在她圍裙上，解釋了句，「買雞精送的。」說完，便折回廚房裡看著燉湯，半熟的時候，一邊掀開燉鍋蓋子放調料，一邊對他說：「你家缺太多東西，我今天花了不少錢，剩下的錢我先收著，明天取錢後還你。」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