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29)_隨侯珠

二九

　　▼第四章　從開始到現在

　　蘇寅正也看著她，視線沉沉，半晌沒說話。

　　周商商深吸一口氣，把還未流出來的眼淚咽到肚裡，又說了一遍：「寅正，我們離婚吧。」

　　周商商端坐在蘇寅正的對面，面色語氣是格外的莊重，好像從千山萬水趕來就是專門說這句話。蘇寅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大概又過了十來秒，他開口：「商商，今天是你生日，別說這種話。」

　　周商商扯唇笑了下：「寅正，我真想了很久，我不想跟你耗下去了。」

　　蘇寅正看向她：「為什麼突然想離婚了？」

　　「沒有突然，只是今天提出來，我說了，離婚這決定我很認真地想了很久。」

　　「商商，我們都已經……不年輕了。」蘇寅正一時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他太慌了，或者他可以堅決說不同意，可是他早答應過商商，他會答應她提出來的任何事情。

　　周商商淺淺地笑，然後說「你剛剛還說我一點也不老。」

　　蘇寅正：「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周商商說，「騙了我嗎，其實我老了？」

　　蘇寅正嘴唇緊抿，沒回答她這個問題。

　　周商商低頭喝了口涼掉的茶。

　　「一定要離婚嗎？」蘇寅正問她。

　　周商商抬起頭，忍住滿腔的酸澀問：「……那你還愛我嗎？」

　　蘇寅正雙手掩面，人往後椅子靠去，雙手垂落，餐廳璀璨的燈光打在他那張俊雅的臉上，已是模糊的一片。他該怎麼說啊。

　　「是啊，不愛了，我們之間只剩下回憶了。」周商商突然望向蘇寅正，語氣唏噓，「寅正，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我只能通過想以前的事才覺得你是愛過我。」

　　「商商……」蘇寅正的聲音有些哽咽。

　　周商商低下頭，輕聲道：「對啊，你還在關心我，也還記得我的生日，我生病了也還會著急，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說到這裡，周商商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寅正，你說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

　　蘇寅正默默別開臉，眼眶同樣泛紅。

　　周商商的眼淚已經克制不住地往外冒，她伸手去擦，淚水反而更洶湧了，終於，她失控地趴在餐桌前痛哭起來。

　　「我對不起你。」頭頂傳來蘇寅正沉沉的聲線。周商商抬起頭，深吸了好幾口氣，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對，是你對不起我。」她強調，像是賭氣。

　　蘇寅正眼底有淚，想伸手抱住眼前的女人。

　　周商商站起身：「所以我不能再讓你對不起下去，我也不想再對不起我自己下去，寅正，離開你後，我只會過得更好，你一定要相信這句話，請你一定要記住，離開你，我只會過得更好，至於你，原諒我沒辦法給你祝福。」

　　「商商，讓我考慮下。」良久的沉默後，蘇寅正開口說。關於離婚，他沒辦法現在回答她，他真的沒有辦法。

　　晚上，蘇寅正送周商商回來，車在門口停了一會便開走了。

　　周商商進門的時候，小保姆笑容滿面地把一個包裹遞給她，說是今天剛收到的，G市寄過來的。包裹外面沒有寫名字，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寄過來。周商商回到房間，打開包裹，裡面安靜地躺著一個瓷娃娃，白麵黑髮，紅唇齒白，周商商把這個瓷娃娃倒轉過來，底面寫著「商商」兩字。

　　一絲溫暖從胸腔慢慢彌漫開來。人有時候很奇怪，明知道那人心懷不軌意有所圖，也抗拒不了他帶來的感動。就像那段時間她明明清楚韓崢對她的感情，還是接受了韓崢給她帶來的溫暖。那段時間，她有著在繼周長安和張琳去世後她再次生起的近乎絕望的情緒，而那段時間也正是蘇寅正志得意滿事業飛速發展的時候。

　　蘇寅正最先註冊的是一家房地產中介公司，一個公司就招聘了十來個人，搗騰各類二手房和房產諮詢等業務。

　　周商商還記得當時註冊資本只投入了十萬，辦公樓租在郊區的一幢廢舊辦公樓，蘇寅正每天坐公車回來都需要兩個小時，夏天每天回來都是汗流浹背的模樣，本來就消瘦的身材沒幾個月就成了皮包骨，不過蘇寅正很走運，那幾年S市房市正逐漸火熱到只要有點小錢就想往裡砸的程度，因為有這樣的市場，蘇寅正很快就賺到了第一桶金子。

　　房產中介雖然是蘇寅正創業的起點，他真正在商場嶄露頭角是開始做礦泉水生意。半年後蘇寅正就低價買進一家飲料廠，然後註冊冠名蘇康食品有限公司。

　　好像也就是這個時候，陳婉之成為了蘇寅正的秘書，沉沉浮浮的商場，很少有人會記得陳婉之給他蘇寅正當了三年的秘書，就是現在的蘇氏集團裡，除了一起走過來的老人，也鮮少有人知道以前有個陳婉之是蘇寅正的得力助手。

　　有時候蘇寅正身上真的有別人不得不承認的膽量和讓人羡慕的運氣，在一個飲料市場差不多飽和的狀態，蘇寅正公司生產的礦泉水成功地進入了市場。

　　蘇家的礦泉水命名「甘潤」，綠色蓋子，瓶身秀氣，瓶蓋上方印著一雙秀致雍潔的雙手托著一滴水，意寓希望、自然、清冽。

　　蘇氏礦泉水殺進市場後銷售額一路飆升，直至現在搶佔了百分之三十的市場額。

　　周商商有時一打開電視就能看到蘇氏礦泉水的廣告。

　　第三年，蘇康食品有限公司在香港上市，公司一共舉行了三場慶功會，還有一場在是在當時他和她新家舉行，那天一共來了十來個高管和秘書陳婉之。

　　她親自下廚，整整燒了一桌子菜，大家舉杯慶祝。

　　一路走過來，公司取得這樣的成績，大家的興致都很高，他們家的藏酒幾乎一掃而光，酒飽飯足，有人起哄讓老闆熱吻老闆娘。蘇寅正那天喝的醉醺醺，一邊叫著老婆，一邊搖搖晃晃地抱著她親了下去。她滿臉漲紅，推了推蘇寅正，蘇寅正賴著不動，趴在她身上，貼著她耳朵，幸福地喟歎：「老婆，我真的好久沒那麼暢快了。」

　　慶功會持續到凌晨兩點才結束，結束的時候蘇寅正已經倒下，她送這些高管出門，然後交給司機送他們回去。等她把所有的高管送走折回來，蘇寅正已經不在沙發上，她推開臥室的門，看到了醉倒在床上的蘇寅正，和趴在床頭親吻他的陳婉之。

　　陳婉之發現她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觸電般站了起來，神色難堪、窘迫、痛苦，還有那麼點破釜沉舟、壯士割腕的凜然。

　　她笑著把陳婉之叫出去，然後還走到客廳倒了一杯水給她。

　　陳婉之沒有接過她遞給她的水，一直站著不說話。

　　她悠悠開口：「婉之，寅正常常跟我提起你，他說你辦事能力強，性格又好，是難得的好秘書。」頓了頓，她抬眼看向陳婉之，意思很明白，「我並不想讓他失去那麼一位好秘書。」

　　陳婉之過了很久，開口說了句：「對不起。」

　　她望向陳婉之，陳婉之今天修了眉毛化了淡妝，一身修身的連衣裙搭配著裸色高跟鞋恰到好處。女人總會為心儀的男人改變，不知不覺，陳婉之早已經不是那個滿臉痘痘衣著樸素的女孩。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其實這事真的很正常，寅正一直以來都很受女性歡迎，尤其是現在事業有成，圖他人還是圖他錢的都有一大堆不是麼？如果換成其他女人，我壓根不會理會，但是你不同，你是寅正欣賞的秘書，如果他知道這事，他會很困擾的。」

　　陳婉之滿眼羞愧，匆匆留下一句「我知道怎麼做了」，便逃也似的離開了她的房子。

　　陳婉之離去後，她回到臥室，蘇寅正睡得正香，她拿了塊毛巾給蘇寅正擦臉，手勁十足，蘇寅正迷糊糊地念了句：「老婆，疼。」

　　她不解氣，又狠狠掐了下蘇寅正的腰：「沒事長那麼帥幹嘛，讓你招蜂引蝶，讓你招蜂引蝶！」

　　蘇寅正在夢裡低笑了兩聲，翻了個身，將她抱在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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