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26)_隨侯珠

二六

　　的確，那時候她只是想當一枚老師。後來她真當了老師，蘇寅正也招進了一個讓他滿意的秘書。他和她也算苦盡甘來麼？

　　對了，忘了說，那人叫陳婉之，跟陳婉怡只有一字之差，周商商最初知道陳婉怡這個人的時候，還以為是那人的姐妹，其實兩人一點關係也沒有。不知道是不是湊巧，還是蘇寅正對婉這個字，有某方面的情結。

　　陳婉之不算一個好看的女人，剛出社會的陳婉之，正處於後青春期的階段，臉上因為內分泌失調長滿了痘痘，800度高近視患者，不會打扮。當時陳婉之在周商商的印象裡，永遠都是白色襯衫搭著黑色長褲，每天穿著一雙三公分的百麗老款圓頭黑皮鞋在公司裡跑這跑那，忙得不可開交。

　　蘇寅正評價陳婉之，很優秀很刻苦很樸素，是難得的人才。當時蘇寅正和陳婉之，除了老闆和秘書，還是伯樂和千里馬的關係。下半年，蘇寅正事業發展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忙也是在所難免的。有時候忙起來，整天整夜待在公司也是有的。

　　周商商有空的時候就做好吃的給蘇寅正送去，有時候堵車送去晚了，陳婉之已經叫了外賣跟蘇寅正吃了起來。

　　他們吃各類速食，更忙的時候，直接兩桶康師傅解決。

　　那時候周商商心疼極了蘇寅正，蘇寅正也心疼她，認為她每次趕公車過來送飯太辛苦，責令她不要再送飯過來。那年，蘇寅正事業發展得真的很快，不到半年功夫，資產已經翻了好幾翻。快要過年的時候，蘇寅正帶她去購買新年衣服和鞋子，商場裡只要她多看了一眼，蘇寅正就會立馬買下來。其實那個時候她跟蘇寅正還沒有扯證，不過她每次去蘇寅正公司，蘇寅正的員工一口一個老闆娘地叫她。

　　除了陳婉之，她叫她商商姐。

　　陳婉之說話聲音不比她風風火火的做事風格，聲音細細柔柔的，人多的時候她叫蘇寅正「蘇總」，私底下，周商商也聽到過陳婉之叫蘇寅正「老大」。

　　她跟蘇寅正逛完街，蘇寅正帶她去法國餐廳吃牛排。

　　那天真是幸福的一天，因為即將過年，大街上看到的人都洋溢著笑臉，天氣也很清朗，雲卷雲舒，透亮的陽光把每張路人的臉都照得清晰而分明。她坐在舒適的沙發上整理戰鬥品，翻到一雙黑色女式皮鞋的時候，微微驚訝了下：「怎麼還有這雙？」

　　蘇寅正看了眼，眉角漾起舒心的笑意：「給婉之買的。」

　　周商商也沒有多想，「哦」了一聲，說：「她確實應該換雙鞋了。」

　　即使是個微創手術，也是留傷口的，麻醉過後，疼痛像是茶水裡的胖大海，慢慢鮮活，然後膨脹開來。周商商蜷縮在床上，半個小時前，蘇寅正來電，她按掉了他的電話，此刻放在床頭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對方好像極其有耐性，手機已經連續振動了好長一段時間。

　　周商商皺著眉頭，探過身拿過手機，顯示屏上閃爍著「韓崢」兩字。

　　周商商按了接聽鍵，將手機擱在耳邊：「是十一啊，有事嗎？」

　　韓崢從書房出來給商商打電話，聽筒貼著他耳朵，傳來機械的「嘟——嘟」聲，他沒由地緊張。沒人接，他又撥了一個過去。

　　過了好一會，手機裡傳來周商商的聲音，聲音像染上了厚厚的石灰，有氣無力。

　　「怎麼了，商商？」他問。

　　「我沒事，剛睡醒而已。」

　　「晚上一道吃飯吧。」

　　「不了，我今天不出門……」

　　韓崢拿起車鑰匙出門，倒車出庫的時候遇上哥哥韓益陽，韓益陽敲了下他車窗，他按下車窗，「哥。」

　　韓益陽：「去哪？」

　　「泡吧，要一塊麼？」說完，韓錚笑著關上車窗，開出了韓家大院。韓益陽估計還沒有去過酒吧吧，想想也有趣。

　　蘇寅正和周商商第二次搬家之前，韓崢還是常常會去他們家，那時周商商還是一名老師，有次他從陽澄湖回來，帶了兩箱大閘蟹，他回來時給周商商和蘇寅正送去一箱。那天蘇寅正不在家，周商商洗完澡在臥室裡批改試卷，長衣長褲，半濕的頭髮隨意地披在腦後。

　　這不是一副多美多印象深刻的畫面，只是那天回去韓崢還是頻頻會想起。他心裡暗罵糟糕，有些情感就像埋在地下過了冬的野草，被不知哪股春風一吹，立馬便蔓延生長起來。

　　周商商和蘇寅正後面的新家，他只來過一次，就是上次送周商商回來那次。那天他坐在車上看著周商商進門，從車窗向上看去還可以看到別墅二樓起居室的燈亮著，蘇寅正那天是在家的。商商離開之後，他在車上安靜地抽了將近一包煙，都說戒煙難，如果感情也像煙可以戒掉，卻是一件幸運的事。

　　鴨子讓他別犯渾，宋茜茜罵他傻，他都不為所動，對這份感情，他壓抑了太久，現在他不想再藏，也不想再逃了。老人說都說兩人在一起需要緣分，按照這種說法，他跟周商商實在沒有半點緣分，可是沒緣分又如何，月老不給牽線，他就自己去扯紅線，老天不給他機會，他就自己創造機會。反正大家都不好過，反正也沒有最糟糕了不是嗎？

　　韓崢按了門鈴，開門的是他們家的小保姆，小保姆把他攔在門外問他找誰。

　　「商商在家嗎？」

　　「你說太太嗎？」小保姆讓他進來，給他端了一杯水，說，「太太在樓上，我去叫她下來。」

　　周商商從樓上下來，坐到韓崢面前，扯了個笑：「怎麼過來了？」

　　「到底怎麼了？」韓崢打量著她的臉色，蹙眉。

　　周商商：「就是身體有些不舒服，已經吃了藥。」

　　韓崢俊眸陡然一深，「商商，跟什麼過不去也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周商商靠在沙發上，抬眼：「你今天是專門來——說教的？」

　　「我是來送關心的。」

　　「謝謝。」周商商站起身，「關心我收下了，不過我今天真的很累，就不招待你了。」

　　韓崢叫住了她：「商商，我後天就回G市了。」

　　周商商轉回身：「一路順風。」

　　韓崢低頭輕笑，抬起頭：「不過很快，很快我就會回到S市工作。」

　　周商商點頭。

　　韓崢笑得格外磊落：「你應該知道原因。」

　　周商商面目平靜：「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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