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22)_隨侯珠

二二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的懷疑對一個醫生是什麼性質？你是在侮辱我的醫德，侮辱一個醫生的品格！」男醫生義正言辭的罵罵咧咧吸引了等候室裡不少人的圍觀。

　　隨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周商商推開擠在門口的路人：「請讓讓，讓讓好不好！」

　　只是，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出來時恰好和路過的某人打了個照面，是蘇寅正。

　　有時候人生的諷刺是你以為這已經是個糟糕的境地，豈料事實比想像還要糟糕難堪。

　　周商商換了一家醫院做檢查，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乳腺小葉增生，一種多發性中青年女性的常見病，醫生建議她動個手術，然後問她哪天有空。

　　「下個禮拜吧。」

　　醫生點頭說沒問題，對著電腦開好藥單：「劃錢領藥吧。」

　　周商商回到家已經快要七點鐘，整個人累得全身發軟，一回到臥室就立馬癱倒在了床上，她躺在床上想起下午跟蘇寅正巧碰的情景，眼底慢慢彌漫起濃重的霧靄，臉一轉，眼淚就立馬掉在了枕頭上。三樓是乳腺科，蘇寅正無緣無故不會出現在那裡，加上昨天餘佳怡告訴他的，那家醫院唯一的乳腺女專家被某位老闆叫去給一位女明星私診去了……所有的事聯繫一起，就變成一個難堪諷刺的事實猜想。周商商忘了自己是如何完成這個事實猜想的，由一點點的不確定變成確定，就像剝皮切肉的過程，一點點撕裂看到事實如何。

　　當蘇寅正抓著她的手問：「商商，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她真是恨極了，冷眼看著蘇寅正，問：「你呢，也哪裡不舒服嗎？」她狠狠地瞪了眼蘇寅正，一言不發地甩開他的手。

　　周商商覺得那時自己肯定很難看，睚眥俱裂，目光冰冷似刀，比李莫愁還李莫愁。她一向愛美又愛面子，即使當個被嫌棄的人，也想保持雲淡風清的姿態，但蘇寅正真是厲害啊，那麼輕易就把她難看的嘴臉給刺激出來了。

　　樓下電話鈴聲響起，小保姆阿珠跑去接聽的腳步聲，周商商在二樓房間也能聽個半分。

　　「蘇先生問夫人嗎，她已經回來了，剛上樓。」

　　「不知道夫人在外邊有沒有吃過，不過回來後是沒有吃過。」

　　「家裡沒燕麥了，等會我就去買燕麥熬粥。」

　　「沒有燕麥就做些家裡有的，你跑出去買什麼時候才能做好……另外別太油膩，粥熬好了如果太太睡著了，就叫醒她，別讓她空著肚子睡覺。」

　　蘇寅正說完，便掛了手機，剛掛了的時候拿著手機又想再打個過去，他還想問下，太太今天回來心情好嗎？是不是很糟糕？

　　蘇寅正還是把手機放回了褲袋，醫院後面是一個住宅小區，他開車經過的時候似乎有飯菜香飄入車內，他把車窗合上，然後將車掉轉了個方向，往雅林小區開去。

　　蘇母很意外打開房門看到的是自己的兒子，臉上的表情說不上驚喜，也有淡淡的欣慰，她招呼蘇寅正進門，問他晚飯有沒有吃過。

　　「沒有。」

　　蘇母徵求地看著自己兒子：「那我給你熱些飯菜吧。」

　　蘇寅正點頭，然後在腰下墊了兩個軟墊，整個人窩在紅木沙發上。「換個沙發吧，木頭的硌人。」半晌，蘇寅正對蘇語芯說道。

　　蘇母從廚房探出頭：「我這把老骨頭都不怕硌人，你們年輕人倒是嫌硬起來。」

　　「你們？」蘇寅正轉頭。

　　「商商啊。」蘇母笑著回答，「商商一直建議我換個沙發，我不肯，她又給我買來這幾個抱枕，說墊著軟些。」

　　「哦。」蘇寅正淡淡應了聲，伸手抓了一隻抱枕到身前，淡黃色的落地燈光線在他臉上暈開，神思恍惚。

　　蘇母把熱好的飯菜端上餐桌，招呼蘇寅正過來吃，叫了一聲沒人應，走到客廳一看，蘇寅正已經閉著雙眼睡去，手裡還抱著一個淺金色的流雲抱枕。

　　蘇母拍了下自己兒子的肩膀，輕聲喚了句：「寅正……」

　　蘇寅正緩緩睜開雙眼，站起身：「我這就去吃。」

　　蘇寅正這些年的胃已經被酒灌得千瘡百孔，好一陣子已經嘗不出佳餚的滋味，有時候吃東西如同嚼蠟。蘇母給蘇寅正夾了些菜，歎了口氣說：「寅正，對商商好些，她真是一個好妻子。」

　　「我知道。」

　　「知道就跟外邊那個斷掉。」蘇母雙目陡然一深，有些疾言厲色道，「寅正，很多事情一旦沾染，就會變成惡習。」

　　蘇寅正默不作答。

　　蘇母瞧了眼蘇寅正一眼，沒繼續說下去。

　　蘇寅正吃完晚飯跟母親告別，蘇母想到一件事，從櫥櫃裡拿出一張方子遞給蘇寅正：「商商上次流產後身子一直不好，這是補身子的藥方，特意從西藏一位大師那裡要來的。」

　　蘇寅正收起藥方，只覺得有股酸痛從骨頭深處噝噝地往外冒。

　　蘇母想了下，又交代了句：「進補的藥要長久吃，你可千萬別讓商商落下。」

　　韓崢開著車就晃到了石麟路，他對石麟路是極其熟悉的，熟悉地駕駛車在附近繞了幾圈，然後將車停在一家咖啡館門口。石麟路是出了名的幽靜，參天的古樹枝繁葉茂，細細碎碎的光從葉子之間搖曳下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韓崢在車裡聽完一整首老歌後才從車內下來，推開咖啡館裡的玻璃門，便有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韓哥，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小梨。」韓崢環顧四周後，說：「給我來杯摩卡吧。」

　　小梨端著一杯磨好的摩卡放在韓崢的桌前，笑著問：「韓哥是專門來找老闆娘的嗎？」

　　韓崢隨著小梨的話問了句：「你們老闆娘呢？」

　　小梨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估計還要等半個小時。」

　　韓崢運氣不錯，咖啡喝到第二口的時候，周商商便推開門進來，米色長褲搭著一件咖啡色防曬衫，頭髮隨意綰著，露出光潔的額頭。

　　小梨從吧臺上站起來對周商商擠眉弄眼：「老闆娘，有帥哥找。」然後朝韓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周商商轉頭，便對上了韓崢奉上的燦爛笑容，外頭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照進來，周商商眯眯眼，恍惚覺得韓崢的笑容有些失真，好像全部融進光影裡去了。

　　周商商笑著走到韓崢對面坐下，開口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韓崢：「回來已經有兩天了。」

　　「休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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