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21)_隨侯珠

二一

　　韓崢休假一個禮拜，從G市回到S市的當晚，鴨子叫了幾個朋友在九重天給他接風洗塵。一群人在一起對吹了若干瓶酒後，躺在舒適的沙發上瞎扯。

　　鴨子說：「十一，你跟蘇寅正兩個人我都看走了眼，以前最渾的人居然當上了公務員，反而蘇寅正……」鴨子沒說下去，又舉起了酒跟韓崢碰了碰杯，「繼續喝，繼續喝。」

　　韓崢抿唇笑笑，百無聊賴地玩著手中的幾個色子，抬頭，忽然開口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

　　「怎麼還放不下啊。」鴨子放下酒杯，義正言辭地看著韓崢，「十一，不是我愛說些你不太樂意聽的話，既然你選擇跟宋家丫頭在一塊了，就別再問什麼她過得好不好之類的話，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都沒有發言權，她過得好與不好，跟你有幾毛錢關係呢，這事蘇寅正他自己都不操心，你湊上去算什麼呢？」

　　韓崢失笑：「我就問那麼一句，你整出那麼一大串來做什麼？」

　　「我不是怕你亂來嗎？」鴨子沉默了會，「如果你有看一些八卦小報的話，應該知道她過得並不是很好。」

　　鴨子悠悠歎著氣道：「寅正現在錢是越賺越多了，不過人啊，也越來越寡情了。」

　　韓崢扯扯嘴巴，只覺得剛剛喝下去的酒有些反胃。

　　鴨子噓唏了句：「如果當初知道寅正會變成這樣，還不如支持你把商商追到手呢。」

　　韓崢掏了一支煙放在嘴裡，鴨子湊上去給他點上；韓崢閉眼深深吸了口，估計是剛剛吸得太急，猛地被嗆了口。

　　「沒出息。」鴨子橫了眼韓崢，「不知道還以為你是個新手呢。」

　　韓崢也覺得剛剛有些失態，輕笑起來。他突然想到有次他帶周商商去江邊，周商商坐在邊上看他傾吐煙圈，笑著說要學，他側過身子給她點了一支煙，換了一支新煙，連續吐了好幾個漂亮的煙圈，跟周商商演練起來。

　　「先深吸一口……對，然後繞一圈……再頂住下齒把煙吐出來就好了……」

　　周商商瞧了幾眼，有模有樣地吐了口，很快便出來一個漂亮的煙圈，她得意地沖他揚揚眉：「怎樣？」

　　他想，周商商真是一個學什麼都快的女孩。

　　韓崢嫺熟地吐了個煙圈，然後把手上的煙在煙灰缸按滅，側頭對鴨子說：「鴨子，我可能還真要犯渾了。」

　　鴨子愣了下，扯嘴笑了下：「別跟我說，不關我事。」

　　周商商覺得最近自己的身體有些問題，根據自己的情況上網查了查，猶豫了半天，還是去S市一家私立醫院的乳腺科掛了號。她掛的是專家號，好不容易掛號成功，前面還有一大堆人排著隊，坐在她邊上有個女孩緊張地拉著另一個女孩的手，不停地念叨：「專家是男的，怎麼辦，專家是男的啊啊啊……」另一個女孩安撫地說道：「沒關係，醫生眼裡無性別。」女孩把臉蒙在另一個女孩的懷裡：「可是我眼裡有性別啊……」

　　周商商有些坐不住了，她已婚婦女好多年了，按理說對這些問題總不能還跟女孩子一樣扭扭捏捏，但是——她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手機，從等候室裡走出來。「佳怡嗎？我是商商，我想問下你們醫院乳腺科有沒有女專家？」

　　餘佳怡從值班室匆匆趕過來，周商商站起來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擾你上班了。」「沒有，到底是哪裡不舒服。」周商商跟餘佳怡大致說了情況，「我上網查了查，應該是乳腺增生，小問題，我就是不放心才來醫院看看。」

　　餘佳怡點頭：「醫院倒是有位不錯的女婦科醫生，不過今天給一位女明星私診去了。」

　　私立醫院乳腺科的女專家是蘇寅正打電話過去叫走的，陳婉怡最近也是身體脹痛，做了一系列檢查，得出結果也是乳腺增生，不是個大問題，只需要動一個小手術。陳婉怡自從檢查出了乳腺增生就越發嬌弱粘人了，「寅正，這幾天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陳婉怡，你只是乳腺增生，不是乳腺癌。」

　　韓崢約了宋茜茜一起吃晚飯，宋茜茜愛吃海鮮，他訂了一間海鮮館的包廂。飯桌上，宋茜茜跟他講今天辦公室裡發生的趣事，他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宋茜茜看了看韓崢心不在焉的神色，埋怨說：「阿崢，你能不能專心聽我說話。」

　　韓崢略抱歉地笑了下。

　　宋茜茜緩了緩語氣：「阿崢，你今天就沒話對我說嗎？」

　　「有。」韓崢看向宋茜茜，開口道。

　　宋茜茜望著韓崢，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果然，韓崢下面的話論證了宋茜茜的第六感。

　　「茜茜，其實你真的很好，我都不知道怎麼開口……」韓崢看著宋茜茜，明明說著抱歉的話，扯動的嘴唇卻扯出一絲寡淡薄涼，「我們還是算了吧，不適合。」

　　宋茜茜怔怔，「我們怎麼就不合適了？」

　　「對不起。」

　　宋茜茜搖搖頭，淚水暈開了眼妝：「我不准分手，不准……」

　　「別這樣宋茜茜，你應該找一個愛你的男人。」

　　「你不愛我嗎？」宋茜茜張張嘴，淚眼朦朧，「我不要分手，除非你告訴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跟我分手？」

　　感情問題有個不算公理的公理：感情發生變故時，投入多的那方，通常是輸家。

　　周商商預約了第二天女醫生的專家門診，出門時家裡的小保姆問要不要叫司機送她，周商商搖頭說不用了。醫院依舊人滿為患，周商商在等候室百無聊賴地看著長廊上貼著的病理宣傳畫，人面對疾病時總會胡思亂想。周商商突然想到自己小時候有次高燒不退，張琳抱著她掛了一天一夜的點滴，有次她睡得濛濛糊糊，醒來的時候問了張琳一個問題：「媽媽，我會不會死啊。」張琳當初甩了她一個巴掌：「睡糊塗了吧！」

　　周商商靠在椅背上，她已經好久沒那麼想張琳和周長安了，人長大了對於逝者的感情也變得成熟，隨著時間會慢慢學會如何將思念藏在心裡，今天她在醫院的等候室，再次想起他們的時又有了掉淚的衝動。

　　外邊的小護士出來叫號：「9號，宋商商。」

　　周商商站起，向專家診室走進去。

　　「請坐。」

　　周商商一進房間，看見裡面坐著的男醫生，有點懵，下意識問：「我預約的是王愛華醫生，是位女醫生。」

　　「王醫生有事，我替她值班。」男醫生沒好氣地解釋了下，抬頭看了眼周商商，語氣稍微變了下，指了指屏風後面的小床，「坐在那裡掀開衣服躺好。」

　　「我……下次再過來檢查吧。」

　　「你……什麼意思？」男醫生像是被人踩了腳，跳了起來，「我只是對你做檢查，不是要侵犯你，我做了十多年的醫生，還是頭一次見到像你這樣的女病人，醫生眼裡無性別，這句話你沒聽過嗎，真是氣死我了！」

　　周商商從小就長得漂亮，有些事情能看得很清楚。這是一件尷尬事，她本想一走了之就好，實在想不到還被倒打一耙了。她平時也不是一個可以任人指著罵的包子，只是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她有些不知道怎麼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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