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8)_隨侯珠

八

　　周商商不好意思說她跟室友都不熟，低著頭繼續走路。湯包館位於校園路的盡頭，現在這個時候走在這條路上的基本是學生，兩邊樹影重重，頭頂的月亮比路燈還要亮些。

　　她不說話，蘇寅正又開口說話，聲音極是溫和，語氣就像一個過來人般徐徐引導：「女生的友誼有時候就是開始於這些小恩小惠，商商，來到新環境首先就要交新的朋友，這樣才能融入到裡面。」

　　「我有交朋友啊，你不就是？」

　　「我怎麼能一樣，我本來就是你朋友。」蘇寅正有些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要跟你的同學們好好相處。」

　　周商商抬頭：「我沒有不團結同學。」

　　「不是團結不團結的問題，是融洽相處，如果你想，你肯定能跟她們相處得很好。」蘇寅正說得很認真，「商商，我不勉強你能跟那個家庭成員相親相愛，但是在學校，我希望你能有一個愉快的學習和生活環境。」

　　「我知道你為我好。」周商商抬頭，「我有交到一個朋友，她是我同桌，很不錯的一個女孩。」

　　「好。」

　　周商商有幾縷頭髮從額前落下來，蘇寅正控制住想伸手將它們撩上去的衝動。他把周商商送到女宿舍門口，離去的時候說：「我這學期也申請了住校，就是手續還沒有辦好。」頓了頓，加了句：「高三了，要爭分奪秒呢。」

　　「我住校是為了學習。」

　　韓崢聽到蘇寅正說這句話的時候，扯了扯嘴角：「你真無恥。」蘇寅正托著下巴，頗正經的說：「我爸點名讓我考北方那所大學，說真的，我沒底。」

　　韓崢嗤笑：「蘇寅正你說這話不嫌臊啊！」

　　蘇寅正：「我會發揮失常的。」

　　韓崢冷笑，不想再搭理蘇寅正，韓崢還沒上學的時候，蘇寅正每次考完試去韓家玩，韓媽都會拉著他問他成績。

　　小寅正皺著小眉頭：「發揮失常了。」結果成績出來，第一名。對蘇寅正來說，發揮失常跟正常發揮的區別就是九十九分跟一百分的差別。

　　其實，S一中的同學多多少少都有點傲，進來讀的基本上有三類：學習特別好的；藝術特長出眾的；還有就是有錢有權的。周商商沒有參加過中考，剛開學大夥都自動把她歸類到第三種人，後面相處久了，大家覺得周商商這人好像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傲，有時候中午吃飯，班裡女生也會叫下她，不過沒有人約她做一些更親密的事，比如逛街，比如剪新髮型。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看到周商商在班裡的排名時，大家多多少少驚訝了好幾下，高一總共二十多個班，一個班五十來個人，1000多號人裡考了前五十，在S一中能考進前一百名基本能上一線名校了。

　　周商商考進前五十名，華駒比她本人還要開心，拉著鴨子念念不休：「你看你看，還美則美矣，沒有靈魂呢，商商是沒你那麼有靈魂，她有腦子……得，我有道題正不會，找商商討論去……」

　　鴨子第一次反駁無能。

　　因蘇寅正的關係，周商商跟韓崢華駒他們的關係就拉近了些，是一種很自然的改變。某天女生在宿舍裡談論韓崢跟班裡哪個女生走得近些，有人說這個，有人說那個，然後有個人說是周商商，然後大家想了想，好像真是周商商。事實上，韓崢也就是對她多說幾句話，而且一半的話還是給蘇寅正帶的；有時打球回教室會給她帶瓶汽水什麼的，說是蘇寅正請的客。

　　鴨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改變了對周商商的態度，有次看見周商商桌上放著一本《紅與黑》，像是找到了知己般，立馬在周商商邊上坐下跟她大談什麼是意識流小說，他認為的意識流是什麼……周商商小聲告訴他：「這書不是我的，是餘佳怡的。」

　　對高中生來說，你成績好點，是可以得到些一些看重的，周商商就是這樣子，考到了校前幾名，在別人眼裡的形象就有點改觀了，然後找她借橡皮的人都多了，有些有借無還，周商商又不好意思要回來，後面蘇寅正跟她一起去買文具都非常驚訝：「商商，最近是不是沒吃飽，怎麼開始吃橡皮了……」

　　S一中舉辦校運動會，高一九班的體委遊說了好幾天，結果報名的人除了他自己還是他自己，體委跑來問周商商要不要考慮報個三項全能，被路過的華駒聽到，吼了一句：「張大嘴，你懂不懂憐香惜玉，懂不懂啊。」

　　體委淚奔地跑向老班那裡說不幹了，老班生氣了，男生由他親自指定，女生就採取抽籤的方式，周商商抽到了800米，餘佳怡是跳高。晚自修的時候，餘佳怡碰碰她：「商商，我們可以換個嗎？」

　　相比跑步，跳高是個技術活。蘇寅正知道她要去跳高，「沒想到你還有這個特長啊。」蘇寅正的話說得揶揄之極，周商商漂亮的眉眼有少許得意：「沒看見我腿長嗎？」

　　蘇寅正有一瞬間的動容，記憶中那個笑起來眉飛色舞的女孩好像再次鮮活起來。

　　周商商比賽之前，華駒跑來說等會有個驚喜給她，周商商在候選區看到紅色的鋼杆被一點點抬上去，哪還有什麼心情理會華駒說的驚喜，結果這天大的驚喜讓她狠狠收到了驚嚇。具體事情是這樣子的：華駒得知周商商要參加跳高比賽後，思如泉湧寫了一篇廣播稿，最後還拜託鴨子給他稍稍修改了下錯字，完稿後細細讀了不下三遍。運動會上負責廣播台的是他以前的初中同學，早早打通關系，等周商商要上場時，有感情地進行朗讀。

　　周商商屬於內心越是緊張，臉上表情越是鎮定。比賽之前還做了幾個熱身動作，站在她身後的估計是同樣被強制性推上去的女同學，在周商商上場的時候，竊竊私語：「完了，這個估計比前面那個還厲害。」

　　周商商穩了穩腳，準備要助跑的時候，廣播裡就念起了起來：「親愛的商商，跳高的你，是一道優美的弧線，輕輕在空中劃過，是飛翔的燕子，飛向藍天，是……」

　　周商商僵了僵，主席臺趕過來的蘇寅正直接黑了臉。周商商是有舞蹈基礎的，跳高之前的助跑和起跳動作做的標準又漂亮，尤其是起跳要跳過杠子的瞬間，紮成馬尾的頭髮高高甩起，白色的衣角被空中氣流微微吹起來。

　　然而就在大家看到她如何像一道優美的弧線在空中輕輕劃過，如何像一隻飛翔的燕子飛翔藍天時，周商商突然就硬生生從半空中摔落下來，被杠子絆住了後腳。

　　周商商半張臉趴在田賽場，沒臉爬起來了，她哪是飛翔的燕子，明明是一隻被箭射中墜落的大雕。蘇寅正一個跨步上前，直接抱起她就往醫務室跑。

　　蘇寅正是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她跑的，田徑場上紛紛有人側目，周商商又羞又急：「蘇寅正，你放我下來，我沒事，真沒事！」

　　蘇寅正也是兩頰發紅，覺得自己有點愣頭青，他小心翼翼放下她，扶著她的手：「來，走幾步給我看看。」

　　周商商「撲哧」地笑出聲：「寅正，剛剛我們簡直傻爆了。」

　　蘇寅正將她瞧了個遍，還是不放心問了句：「真沒事？」

　　周商商伸出手，遞到蘇寅正的眼前：「蹭破了點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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