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3)_隨侯珠

三

　　被人叫華仔的男生彈了彈額頭前的劉海，真站起來，走向了周商商。

　　「嗨，你剛剛也聽到了吧，行行好，你就跟我說句話，我叫華駒，劉德華的華，黃家駒的駒，外國語升上來的，我可是好學生，不跟他們似的，中考分數600多呢。你呢，以前哪所學校的啊，我猜肯定不是外國語，不然那麼漂亮的，我准見過……」男孩嘩啦啦一頓說，一雙手撐在桌板，笑嘻嘻的得意樣兒。

　　周商商抬頭瞧了華駒幾眼，輕聲說：「我初中不在B市念的。」

　　華駒長長地「哦——」了聲，回頭沖後面的人笑了下，還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被張彩兒一掌拍開：「我說你這人真沒臉沒皮啊。」

　　華駒也不惱，笑了兩下問張彩兒：「同學，你呢，叫什麼名兒，大家都認識下吧。」

　　張彩兒忍不住，繃著的嘴巴彎了下，掃了後面哄堂大笑的男生一眼，撇了撇嘴：「你們一幫可真夠煩人的。」

　　回到宿舍，周商商接到了宋林生的電話。那幾年諾基亞已經穩穩地打進了大陸市場，手機雖然不是個稀罕物，也是個奢侈品，還不是現在沒有手機就寸步難行的年代。周商商接聽完宋林生的電話時，同宿舍幾個女生直接對她的手機引發了幾個話題，多少錢，哪家商場買的。她都回答不上來，解開洗澡綁著的頭髮，發梢沾了水氣，濕漉漉地垂下來。

　　那個時候，周商商知道自己有點不討喜。忘了帶梳子，打算用手順順頭髮，一把木梳遞到她跟前，她轉頭看向木梳的主人，余佳怡，睡在她旁邊的女孩，

　　周商商想起餘佳怡在晚自習講臺前方自我介紹的樣子，緊張、期盼、臉蛋紅紅的。「謝謝。」她接過梳子，稍微理了下發尾。

　　「我睡你邊上呢。」餘佳怡笑著說。

　　周商商：「我……先上去了。」

　　「那麼早就睡了啊？」張彩兒瞧過來，順口問了句。

　　「嗯。」

　　張彩兒沒繼續問，心裡不喜歡周商商這個人，她覺得周商商心氣太高，加上長得漂亮，家裡條件好，跟這樣的人做朋友，累得慌。張彩兒轉回頭繼續跟大家聊天，聊學校，聊天氣，聊S市富榮街新開的菜館子，甚至還聊了中考一道數學題目。張彩兒性格開朗，沒幾分鐘就跟大夥聊開了，聊著聊著，就聊到了班裡的男生。

　　「你們覺得我們班誰最帥啊？」

　　「韓崢唄。」

　　這已經是毋庸置疑的問題了。有個女生插話說：「我以前跟韓崢是同校，一樣是外國語的。」

　　這話引發了大家紛紛提問：「他學習怎麼樣？」

　　「聽說他家底特別好，真的嗎？」

　　「……」

　　軍訓內容，無非是跨立，稍息，跨立，站軍姿……變著戲法折騰，層出不窮。

　　教官是一個不苟言笑的參軍三年的老兵，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喊得氣壯山河，氣呑宇宙。八月的太陽，不用太刻意也能把人曬得脫層皮。一個小時下來，後頭幾個男生已經開始騷動，華駒壓低嗓子學教官語氣喊口令，引得邊上的女生抿嘴笑出聲。

　　教官眉頭一皺：「最後一排左三男生，操場罰跑三圈。」

　　「領命！」華駒對著教官做了一個標準的行禮動作，扭頭對第二排的女生們做了一個飛吻動作，摘下迷彩帽反戴，跑了起來。

　　教官面不改色：「還有沒有人想陪那男同學一起跑的。」

　　「有。」男生們正經地起哄。

　　「誰。」教官的聲線有些不穩了。

　　「韓崢。」

　　突然被點名的人冒了句粗口：「鴨子，你夠損。」

　　教官：「好，兩人各10圈。」

　　被叫鴨子的男生沖大家揚了揚手，快速追上華駒。教官走到後排，一米七的個子對上韓崢一米八多的身高，下命令時需要微微抬起下巴，「你，你怎麼不去？」

　　「報告教官，關我屁事。」韓崢吊兒郎當道。

　　教官一時說不出話，直到——

　　「他，20圈。」操場上響起一道沉穩的男聲，教官看見來人，面露驚訝，小跑過去，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首長。」

　　年輕男人點頭，指了指韓崢，「20圈，軍令。」

　　韓崢咬咬牙，狠狠地瞪了眼這位首長，韓益陽，算你狠。

　　20圈，女生無法想像的概念，男生們的心也都抖了抖。

　　一個人處於悲傷之中，身體的上下感官是不敏感的，比如熱和曬。除去罰跑的三人，剩下的人依然立在操場正中央站軍姿，烈日當頭，不到一刻鐘女生們已經叫苦連連，周商商照樣挺著脊椎一動不動，白皙的脖子冒著汗，透亮的陽光下，顯得更加白亮。

　　半個小時後，原地休息，周商商盤坐在地上，聽著她們聊著天，華駒已經跑回來了，湊在她旁邊大口大口喝著水，半晌功夫，他向操場跑去，把剩下的水壺丟給還在跑步的韓崢；韓崢邊跑邊喝，喝得差不多的時候把剩下的水全澆在自己頭頂，甩甩濕淋淋的短髮，跑得格外意氣風發。

　　韓崢一跑成名，一圈又一圈，一雙長腿，體能好得就像一隻豹子，幾乎以勻速狀態跑完了整整20圈，回來的時候還能跟華駒說笑，午飯時間，一手隨意地搭在華駒肩上走向食堂，一副一點沒事兒的樣子。

　　「還能撐不？」華駒壓低聲音問把全身重量壓在他身上的韓崢。

　　韓崢微笑，拍了拍華駒的頭，離開華駒的支撐，大步向宿舍樓走去。

　　華駒一幫人在後頭笑得彎了腰：「十一，穩住，腳別抖哈。」韓家四代同堂，崢排行十一，從小認識他的人也會跟著他的家裡人，叫他十一。

　　韓崢走後，三四個人繼續揶揄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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