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2)_隨侯珠

二

　　▼第一章　我們的最美年華

　　很小的時候周商商就被認為是個特別幸運的人，聰明、漂亮、大氣、還有讓人羡慕的成績和父慈母愛其樂融融的家庭環境。正正真真的天之驕女，也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然而周商商的幸運止於十五歲的夏天，一場車禍奪去了周夫婦的生命。

　　後來發生什麼了，她又多了一個爸，還是親爸，領進門的時候改了姓氏，從「周」變成了「宋」，周商商也就成了宋商商。宋家已經年邁八十的宋國玄覺得宋商商拗口，本想給改個名，由於患有嚴重的老年癡呆，第二天這事就被擱在腦後了，別說取姓名。在別人眼裡，或許她還算幸運，一夜之間又成了S城宋林生的女兒。

　　然而對於周商商來說，十五歲那年，是慘白而戲劇的。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平平順順的路上突然來了那麼一個轉彎，活生生地反轉了她的人生，對於老天突然給她安排的人生反轉戲，她是措手不及的。

　　宋林生還有個女兒，叫宋茜茜，就比周商商小一歲，長得有些像楊丞琳，湊巧右臉也長了那麼一顆畫龍點睛的褐痣。那時候正是臺灣劇流星花園火得不能再火的時候，大街小巷隨處可以聽到「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這地球上……」

　　《流星花園》剛出來的時候，也就是周長安夫妻車禍去世的前幾個月，周商商一邊備戰中考，一邊追著《流星花園》看，之後沒幾天就被禁播了，廣電局的王伯伯來她家吃飯的時候，她還試圖求過王伯伯別禁播了這劇，張琳女士走過來罵她胡鬧，周商商委屈巴巴地指著周長安：「長安同志也是喜歡看的。」

　　「沒有。」周長安趕緊搖頭，「絕對沒有。」

　　「真沒有？」周商商眯了眯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你明明還說了藤堂靜很漂亮。」

　　周長安求饒地望向自己妻子：「我是說了，不過我後面還說了句，還是張琳同志更加漂亮。」

　　後來來到了S市的宋家，宋茜茜花錢買了《流星花園》碟片，周商商坐在邊上陪她看了幾眼，看著眼淚就噙滿了眼眶，隔著淚花看屏幕上的女主角，圓圓的臉蛋更像一張模糊的餅了。

　　那年夏天，周商商有個明顯的特點，眼睛永遠都是腫的，本來一雙挺漂亮的眼睛哭得快要睜不開。周商商眼窩較深，濃眉大眼，周長安和張琳一直都是細長的丹鳳眼，有好一陣子她特不明白這雙眼睛隨了誰，後來見了宋林生才明白。

　　周商商小學初中都在B城讀，中考因為父母去世沒參加，跟著宋林生來到了S市就要在S城上學，她沒有參加過中考，宋家還是把她丟進了S城最好的中學，S一中。

　　S一中入學之前要參加軍訓，收到軍訓單的時候，宋林生上樓來問她意見：「如果不想參加軍訓，在家裡呆待著也成，開學直接去學校。」

　　周商商毫不猶豫選擇了軍訓。

　　「有什麼需要的，可以跟沈冰說。」沈冰是宋林生現任妻子，宋茜茜的媽媽，漂亮溫柔，對她永遠是細聲細語。她應了聲好，宋林生話不多，下樓了。

　　S一中軍訓實行全封閉管理，為了加強管理，地點特意放在S城某軍區。出發前幾天，沈冰親自給她準備了生活用品，周商商說謝謝，沈冰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不可能把我當成你的媽媽，但是把這裡當成你的家，好嗎？」

　　周商商點頭，跟沈冰說了再見，一言不發地上了車。同時，周商商多了一隻手機，諾基亞的新款機子，彩屏，白色，很漂亮，是宋林生送她的禮物。

　　軍區的宿舍格外大，一個班的女生全部都擠在一個房間裡，一共二十張床。周商商領了被子被套，跑到上鋪鋪床，她睡在最靠牆的位置，鄰邊的床位已經放了一些衣物和幾本書，周商商看了眼，高中教科書，舊的，應該是從上一屆借來的，用功讀書的女孩，應該很安靜。周商商本來也不是個好靜的人，只是周長安跟張琳去世後，就不怎麼愛說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個毛病，自己這種狀態會不會好，如果邊上的人是個愛說話的，她怕自己會冷場。

　　晚飯時間，宿舍幾個女孩已經打成一圈，結伴去打飯菜了，看著人陸陸續續都走了，周商商從床上爬下來，小心翼翼的，踩到底的時候，一個戴眼鏡系馬尾的女孩突然從門外沖進來。

　　「你還沒去吃啊？」

　　周商商：「就要去了。」

　　「我們一起吧？」

　　「好……」

　　食堂人山人海，穿著迷彩服的學生傻傻分不清楚，周商商和帶她來食堂的女孩找了位子坐好，想到自己還不清楚對方的名字，不好意思地問：「你叫什麼？」

　　「張彩兒，你呢？」

　　「商商。」

　　「姓？」

　　周商商低下頭，稍微默了會，「宋。」

　　「真是好聽的名字兒。」張彩兒又問了個最想知道的問題，比如大家都關心的：「你中考考了幾分？」

　　「我沒參加過中考。」

　　「啊？」張彩兒咽下飯菜，「不會吧。」

　　周商商低下頭，避開了張彩兒直愣愣的眼神，回答說：「家裡出了點事，就沒參加了。」

　　對一個初中生，簡直想像不到還有什麼比中考更重要的事了，張彩兒雖然驚訝，也沒有繼續問下去，就剛剛瞭解了下，她肯定眼前這女孩是個關係戶了。

　　晚上規定有自習，第一個晚上基本用在自我介紹和相互聊天上，吹各自初中院校出了多少牛氣沖天的人和事了。女生大多坐在前排，周商商和張彩兒去得比較晚，只能在後面兩排找了兩個位子，坐在最後一排的是五六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其中有個特別出挑的就坐在張彩兒後頭。

　　突然有人拍了拍周商商的肩膀，周商商轉頭，對上的是一張長著青春痘，胖乎乎的臉。

　　「同學，你原來是哪個初中的？」

　　話音剛落，後排男生便笑開了，其中有人說：「華仔你很不錯嘛，挑個最漂亮的下手了。」

　　周商商一言不發地轉回身，張彩兒碰碰她的手臂：「行情不錯哦。」

　　後面的說笑聲不斷，估量著是同一個初中上來，相互取笑不顧忌。

　　「華仔啊，你可真是不懂事，總要等咱們韓少挑了之後再下手啊，那麼急，是不是見了漂亮女孩丟了腦了……」

　　韓少是誰？坐在中間特別顯眼的那個？

　　「別亂說，我純屬培養同學情誼，大家是一個班的，要相親相愛知道不？」說話的那個長青春痘的男孩。

　　「呦，還相親相愛呢，那對方怎麼不理你啊，有本事你讓女同學跟你說句話啊？如果她跟你說話了，我們就信——」另一人接話道，「是吧，韓崢？」

　　後面，韓崢拍了兩下華駒的肩膀：「去吧，華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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