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一一二


  老譚什麼都沒有要求依舊周顯主唱,梁敘的架子鼓敲得劈裡啪啦特別帶勁。在第二場的比賽裡他們加入了一點淡淡的後搖,周顯又變成了那個沒事人唱起崔健的死不回頭還挺像個「文弱」的瘋子。

  那一戰雖說觀眾支持率下滑卻吸引了評委。

  於是他們反敗為勝贏回了一場暫時安全了,退居幕後幾個人離場回了旅店。陳皮高興成什麼樣呢,走路都在哼著江南小調,拉著余聲向房東借鍋要在陽臺煮火鍋吃。

  好像那個時刻沒發生過讓人傷心的事。

  陳皮從來都是這樣的人,有趣幽默像比黃子華看著還會耍帥,跟個活寶似的把餘聲逗得直笑。他們這樣陳皮叫慣了,都快忘記人家本名是叫陳坡——耳東陳,蘇東坡的坡。

  「這個不能和我搶啊。」陳皮操著筷子在鍋裡佔領盆地,「哥們最愛。」

  梁敘笑著「去」了一下,給餘聲碗裡夾菜。那是個夜裡七八點的樣子,不是什麼大好日子圍在一起吃火鍋倒也挺有意思。吃得差不多梁敘把餘聲叫出去了,屋裡就剩下陳皮和周顯。

  後者一直低頭吃著沒怎麼說話。

  鍋下的酒精還在劇烈燃燒著,湯和菜被煮的呼嚕直冒氣。窗簾半拉著有不算溫暖的光落進來,將他們的身影襯得有些落寞起來。

  陳皮往窗外方向看著,話卻是對低頭的人說。

  「咱認識也有四年了吧。」天空裡有人在放孔明燈,陳皮望著那紅色的燈又重複道,「都四年了。」

  周顯知道陳皮要說什麼。

  「別以為你們不說我就不知道。」陳皮淡淡一笑,「老子長眼睛乾啥的。」隨即目光落在周顯身上,「你還不認識他我就知道了。」

  周顯募得一驚,抬頭直視。

  「你這性子悶得不行那傢伙又心思太重。」陳皮靜靜地說,「你們倆跟玩捉迷藏似的鬧到最後只能兩敗俱傷。」說完周顯又將頭低了回去,陳皮問,「有意思嗎?」

  周顯的雙眼似乎有一些濕了。

  火鍋還在跐溜的翻著滾冒著泡,房子裡又安靜了下來。陳皮知道有很多事兒得自己做決定誰也替代不了,作為朋友說句良心話也是應該的。

  陳皮看了窗外一眼往外走去,門口又停下。

  「有時候走腦行不通咱試試走心。」陳皮堅持了這麼多年的棟篤笑不是光靠說說就完事兒的,「行嗎周顯?」話留下人走了。

  很久之後房門又被重新從裡面拉開。

  白淨的月光下街道上有兩個人影,深夜的路燈晦暗卻充滿了安詳平靜。他們一個蹲在地上一個站在對面,像屹立了很久的石頭樁。

  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這場彆扭了長達七百天的你進我退終於平安落幕,在經過這一波不大不小的事兒後好像沒什麼很重要了。月亮拉著身邊最近的星斗跑出來,遠處有人在唱往事隨風。

  「別蹲這兒了。」然後聽見站著的說,「我們走吧。」

  ▼第69章

  他們始終沒有得到機會與薛岬對戰。

  第二輪互相抽籤選擇對手的錯過直接導致了後者被其他樂隊PK掉了,這件事情讓很多人都感到意外。甚至有某新聞報道出來很快又被刪掉了,就好像一直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匿跡。

  而薛岬再也沒出現在大眾視野。

  旅店裡陳皮已經第三遍看那段發生了重大失誤的比賽視頻,原因是主唱沒有按時到場直接被要求退賽。梁敘當時抽著煙倚著牆壁,黑色眸子藏著太多的疑問。

  「憑良心說確實不錯。」李謂發表意見,「可以沖決賽的。」

  「不知道是該惋惜還是幸災樂禍。」陳皮說,「反正就是高興不起來。」說著抬眼看向最沉默的周顯,「你這我這是不是受虐心理?」

  周顯笑了下,李謂踢了陳皮一腳。

  或許正是由於這件事的暗自發酵將周顯那事兒給壓了下去,很奇怪那幾天網上找不到一丁點相關的痕跡。晉級前十的地下樂隊除了他們橫衝直撞進來其他都是元老級,隨隨便便一個喊嗓全是真功夫。

  陳皮又擔心起來:「會不會是陷阱?」

  「陷阱個頭。」李謂說,「有見過這種的嗎?」

  他們這樣懷疑是有道理的,關鍵是薛岬撤退的太猝不及防留給了很多人胡亂猜想的空間。房子裡陳皮李謂一句接著一句,梁敘一根煙抽完回自個兒屋了。

  那會兒餘聲正在看電視劇。

  他輕輕推開門走進去這姑娘都絲毫沒有察覺,一雙眼睛注視著屏幕裡的武俠人物看的特別認真。梁敘沒有驚擾她坐在一邊跟著一起看,大概就是江湖上的頭號人物跑來峨眉山爭奪武林盟主的事兒。

  一個一個簽了生死契約戰敗則亡。

  有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一腔熱血誓死要做天下第一,身邊跟著一個青梅竹馬文靜善良死心塌地的姑娘。他的武功還有心性已經走火入魔就這樣風雨無阻殺到最後一戰,沒有想到蒙著面的對手竟然是他最毫不在乎也不會怕她走掉的姑娘。

  彼時她已經奄奄一息,他跪在血淋淋的地上問她為什麼。

  「我們不做大俠了。」姑娘看著他兩行熱淚留下,「就做最平凡的人。」

  看到這兒餘聲的眼淚嘩的就下來了,她酸著鼻子濕了眼眶一偏頭就看見梁敘探頭過來。他抬手去擦她的眼淚,動作很輕很慢。

  「看個電視。」他說,「哭什麼。」

  餘聲看著面前像極了電視裡那個失去心愛之人的少年,她希望他有所成就卻也怕他失去自我。從來到上海的第一天開始到現在,他為了這個比賽嘔心瀝血所經歷和承受的遠遠要比旁人看見的要多。

  眼淚幹掉了,餘聲鑽進被窩說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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