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一〇二


  剛提腳邁出一步就被餘聲叫住了,女孩子也站了起來猶豫了半響。張魏然坦然的看過去一眼,餘聲低眸想了一下一咬牙。

  「能借我用下手機嗎?」

  張魏然只是短暫的停頓了一秒便從兜裡掏出遞給她,然後退到了門外去等。餘聲一拿到手裡一面撥號一面走去陽臺,過了很長一會兒才通了。

  說話的人卻不是梁敘。

  那頭陳皮在講他去找醫生說要出院的事兒,餘聲一聽便急了。她讓陳皮攔住他說自己一會兒就過來,接著想起什麼隨口問了一句昨晚打架的那個人。

  「你說薛岬?」陳皮皺了下眉,「他是薛天的弟弟。」

  餘聲疑惑:「薛天?」

  「就那個讓梁敘蹲兩年的王八蛋。」陳皮提起便是一肚子氣,說完一愣自個傻了,「你不知道?」

  梁敘什麼都不說,她怎麼會知道呢。

  下午兩三點的陽光打在臉上有些刺眼,餘聲緩緩收了線將手機還給張魏然。那神色看著明顯不太好,比起剛才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沒事兒吧?」張魏然問。

  餘聲跟沒聽見一樣怔了不到十秒,然後立刻回房裡換好鞋還沒給張魏然反應的時間就跑遠了。她在門口攔了輛計程車去醫院,到地方才發覺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她所有的家當都留在酒店裡了。

  餘聲站在醫院門口將兜裡摸了個遍連一個鋼鏰都沒見影兒,她正懊惱不知所措身後有人遞了張五十塊過來。餘聲又詫異又驚喜的回頭,五十歲留著鬍鬚的中年男人對她笑了一下。

  「沒帶錢就敢坐車。」男人眉眼溫和,「急著找男朋友呢吧。」

  餘聲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巴,回神後趕緊道謝讓男人等一會兒她去拿錢。只是剛跑進醫院大廳腦海裡閃過一個相似的人影,她慢慢停下步子回頭去看那處早空無一人。

  面前都是來去匆忙拿藥繳費的男女。

  余聲穿過人群進了電梯上四樓,到樓層的「叮鈴」聲一響她抬頭看出去。梁敘穿著病號服打著繃帶左手抄著兜靠在正對面的牆壁上,靜靜的凝視著她一句話也不說。

  她兩步走了出來,電梯門關上了。

  可能是剛才跑過的緣故,她的髮絲有些凌亂,有一束劉海打在臉頰上,眼睛裡閃著晶瑩的光。梁敘看著她舌頭頂了下腮幫,隨後伸出手一把將她拉進身後的樓梯間將門用腳一踢。

  她的背抵在牆上,他的吻落了下來。

  梁敘左手繞到她腦後將她的臉托起親住,餘聲怕弄疼他的傷處不敢動。兩個人像是多久沒見似的,各自貪婪的呼吸著對方的味道。

  餘聲輕輕伸出手臂環上他的腰。

  她仰著頭附和他洶湧如火的吻,嘴巴被他的舌頭攪得天翻地覆低喘不止。半明半暗的角落裡兩個人的影子交叉在一起,像是藤蔓緊緊在纏繞。

  短暫的熱情過後,餘聲將臉埋在他胸前。

  她又小聲又可憐的叫他:「梁敘。」然後便不說話了。他將下巴擱她頭頂,左手摟著她的腰,指腹輕柔的摩擦著衣料。

  「累不累?」他低聲問,「要不要進去睡會兒?」

  餘聲在他懷裡輕點了一下頭。

  那個時間病房裡沒其他人在,老頭兒們都下去曬太陽了。餘聲真的是太累了,她乖乖的躺在他的病床上閉上眼睛,梁敘給她拉上被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等她睡著了梁敘出去抽煙。

  陳皮來電話問什麼情況,當時因為譚叔交代的有關地下樂隊比賽的事兒過來了一下也沒想那麼多卻鬧出這場,隨即就立刻招了撒腿跑掉。聽見梁敘重重的吐了口煙圈,陳皮問餘聲怎麼樣。

  「睡下了。」梁敘垂眸看著燃燒的煙頭,「什麼都沒說。」

  陳皮歎了一口氣,梁敘把電話掛了。

  走廊裡穿梭著這個城市的普通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是一臉苦相。梁敘一個人上下樓將剩下的手續辦完然後回去病房裡,一直坐到餘聲睡醒過來。

  距離她來時已三個鐘頭了。

  餘聲還閉著眼睛耳朵裡早聽見他在和房裡的一個老頭說著什麼,老頭笑了一下他也笑了。那笑太輕太輕,她終於睜開眼睛看他。

  梁敘已經換好昨天的短袖和牛仔褲。

  「醒了。」他彎起嘴角,「還睡不睡?」

  餘聲搖了下頭從床上坐了起來,她發怔的看著他說話對她笑。梁敘俯身單手提著她的鞋放在床邊,頭微抬起就撞上她認真的目光。

  「把鞋穿好。「他說,「我們一起去見你媽媽。」

  餘聲眼眶唰一下就紅了,鼻子酸澀好像再過一秒就有眼淚冒出來。她不知道梁敘怎麼想的但陸雅肯定不會那麼容易妥協,或許他面臨的將是一場最難打的硬仗。

  「我媽很厲害的。」她說。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梁敘笑了,「行嗎?」

  餘聲的眼淚忽的就下來了,跟斷線珠子一樣不停的往下掉。她吸了兩下鼻子又有點不好意思,房裡的幾個老頭在下棋還往這兒看了一眼。

  那一天的北京是常溫下三十八度。

  他們到酒店的時候大概是個六點半左右,餘聲的手被他握著掌心冒著汗。兩個人到了七層出了電梯,余聲擔心陸雅不在先讓他等在原地。

  她先他一步走過去探看。

  那扇門沒有關嚴實留著一條縫兒,余聲想著陸雅應該回來了。她偏頭望了一眼走廊盡處的梁敘,正要搖手讓他過來卻聽見裡面有男女的低吟粗喘。

  餘聲腦子嗡了一下,木訥的用手推開一點兒。

  玄關處男女糾纏在一起,女人一面要推開男人一面卻迎接著男人炙熱的撫摸。動靜傳來男女間歇性的停下動作看過來,門口卻什麼都沒有。

  ▼第63章

  陸雅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一場意外的魚水之歡就此擱淺,張魏然退開到一側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你情我願就可以解決的,雖說都各自單身卻依舊沒有過自由。

  陸雅整理好妝容慢慢走去落地窗前。

  酒店樓下有幾輛汽車開走了,路邊人流量並不是很大。過了一會兒有兩個身影出現在了視野裡,陸雅緩緩閉上眼睛眼角流下一滴淚。

  「你走吧。」陸雅背對著男人說,「今天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張魏然扯了下領帶,偏過頭去看窗邊的人。

  「什麼都沒發生過?」張魏然緩慢的說,「你一個人還沒過夠是嗎?」陸雅沒有說話,張魏然一直望著那個背影又提醒道,「我已經不是他的學生了,陸雅。」

  女人像是一顆冰冷的石頭沉默不語。

  張魏然就那麼站了很久,女人也同樣的姿勢站著。有些感情太沉重說出來就跟泡沫似的容易碎掉,半響過後張魏然撣了兩下西裝外套轉身向門口走去。

  「一天是,一輩子是。」陸雅說。

  張魏然的腳步虛停了下右拐不見了,走廊上的那幾十步裡給助手撥了個電話。短短幾句沒有任何聲音起伏,這些年所有的事都變成了一句「江司,以後別再給我安排了」。

  世界好像霎時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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