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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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洗吃飯一會兒跟我去見個客人。」陸雅說的輕描淡寫,「你現在大四實習沒什麼課後天就和我回加拿大吧。」 餘聲一聽急了:「媽——」 「昨個也沒見你叫著這麼親切。」陸雅不容置疑的說,「機票我都訂好了。」最後一個字落下餘聲臉唰的白了,女人當沒看見繼續又道,「學校也別回去了該辦的手續我都會讓人辦好。」 「我哪兒不去。」餘聲看著陸雅斬釘截鐵,「就待北京。」 陸雅靠著門環起雙臂在腰間,慢慢眯起眼睛看著這個姑娘。這些年雖說聚少離多可也是當心肝養著,忙的時候顧不上但只要閑著也算是事無巨細關心並不少。 「就為了那個混混?」陸雅冷聲。 「他不是混混。」餘聲眼睛裡透著一股堅韌,「他有理想有抱負——」 「高中輟學還在裡頭蹲過兩年。」話被陸雅快速的憑空一攔,「有理想有抱負能當飯吃嗎?」陸雅想起昨晚深夜看到助手發來的和那個男生相關的郵件,說到這兒話音一狠,「這就是現實。」 餘聲鼻子募得一酸:「他會出人頭地的。」 她這話說的時候咬字太輕,可每個字裡頭的分量不少。這些年來他早就已經成了她的一部分,哪怕活在鬧市沒了自由都不能割捨。 陸雅看著這個已出落的女兒眼睛閃了下。 「你高中離家出走為了去小涼莊和我強。」陸雅平淡的敘述著,「考大學來北京選了個不怎麼樣的專業和我強。」說著苦笑了下,「我一直擔心是我和你爸鬧離婚弄成你現在這樣兒路也都隨你挑儘量不干涉。」 餘聲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流下來。 「可餘聲這件事不行。」陸雅閉上眼搖了下頭,「作為當媽的沒人願意看自己女兒往火坑裡跳。」 餘聲顫抖著牙齒久久開不了口,陸雅從來沒有對她這樣說過,即使是以前對她很嚴格的時候也沒有。 「你年紀還小有些事兒看不明白很正常。」陸雅說,「這就得父母給你做決定。」看著床上已經淚流滿面的女孩子陸雅心下一疼,「媽不希望你做一個太平凡的人。」 房間裡靜了一會兒又一會兒,陽光打在窗簾上有光從縫隙間照進來。餘聲一點一點的擦掉臉頰上的眼淚,重新抬頭看向門口為藝術奉獻了半生的女人。 她問:「平凡點不好嗎?」 ▼第62章 餘聲的那句話讓陸雅陷入了沉重的思考,像是哈姆雷特裡「生存還是滅亡,這是一個問題」那樣不得其解。陸雅靜了十幾秒從她身上撤走目光,一面拿包往外走一面留下「我晚上回來」的隻言片語。 然後便是開門關門還有高跟鞋的動靜。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空蕩蕩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余聲有些慶倖陸雅沒有堅持帶她出去,想起昨夜至今發生的種種她無力的垂下肩膀。 意外就像洪水,一旦決堤便不堪設想。 餘聲從床上下來洗了個澡吃了飯坐去陽臺,那邊有很好的太陽在。門從外頭反鎖著她出不去,陸雅一做起事兒來不留後路,要不然也不會昨天剛下飛機就直接去了醫院。 一場好好的回國參展被她搞得像車禍現場。 中午的時候有侍者送午餐過來,她那時正曲起腿靠著牆坐在玻璃窗跟前。事實上就算不鎖門餘聲也不會跑,她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會更嚴重。 女侍者放下餐具正要走,餘聲從陽臺上下來了。 「您好。」她走過去,「能借我打個電話嗎?」 女侍者像被交代過似的看了她一眼抱歉的笑著搖了下頭,轉身離開帶上了門。餘聲沮喪的垂下腦袋正不知所措,門又被重新推開了。 她偏頭看去,張魏然走了進來。 餘聲實在沒有想到來者會是這個人,她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張魏然似乎也短暫的錯愕了下,在餘聲看不見的角度將房卡不動聲色的塞回褲兜。 「你找我媽?」她先開口。 張魏然抬了下眉頓了片刻:「有些事情要請教陸老師。」說完將門從身後關上,將房間掃了一圈,「你一個人?」 餘聲「嗯」了下,坐到了沙發上。 「她說出去見個人晚上才回來。」余聲向門口看了一眼,「剛那個阿姨就這麼讓你進來了?」她指的侍者。 「這酒店是我的。」張魏然坐在她對面,笑了一下,「你說呢。」 餘聲暗自撇了撇嘴角垂下目光看向玻璃茶几,她伸手將侍者剛放下的午餐盤拉到自己面前。客廳裡忽然多出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人,餘聲想了一下抬起頭。 「你應該吃了吧。」她說。 張魏然嘴角還彎著:「吃過了。」接著又道,「你和我不必太客氣。」 這話一聽耳裡總覺得哪裡怪怪的,餘聲懶得想低下頭開始攪拌起米飯來。她什麼也沒再說反正一個人也怪悶,這人也沒有走的意思愛等就等好了。 一頓飯她吃了很久很久。 張魏然看了跟前這個女孩子一會兒又將視線移去她身後的那幅山水素描上,十幾年前的一個日子他推開一扇門第一眼看到的也是這幅樣子。 窗臺邊立著腳架支起的畫板,一個年輕女人在作畫。 張魏然那時才剛高中畢業步入大一,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腔熱血立志要做中國第二個詹天佑。那時教他的老師正是余曾,有那麼幾次機會他去拜訪總是會遇見那個女人。 原來那便是老師的妻子。 後來才知道他們結婚很早,女人那時不過才二十七八歲很冷靜淡漠。他每次去女人總是會默默地回房裡將空間留給他和老師,背影看起來十幾歲不像是個已經有了六歲小孩的樣子。 印象裡有一年晚秋特別深刻。 他去找余曾報課題,學校公寓裡老師不在只有女人。身上穿著單薄的露著鎖骨的卡其色寬鬆毛衣,長長的頭髮一小撮披在肩膀上。可能是那天氣氛實在不錯陸雅第一次和他說話了,寥寥幾句之後張魏然看見有陽光落在她的髮絲。 「你這樣的性子怎麼會跟他學鐵路?」陸雅很淡的笑了一下,「應該去經商才對。」 張魏然永遠記得女人說這話時的樣子,依舊淡然從容眼睛裡流淌過欣賞和肯定。這個房間的佈局和那間屋子像極了,窗臺的光落下的位置都很相近。 「你要一直等她回來嗎?」餘聲問。 忽如其來的聲音將張魏然拉回了現實,幾秒鐘後眉目又清醒過來。張魏然抬腕看了眼時間,然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那我回頭再來。」說完便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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