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九〇


  梁敘將車停在對面的空地方才打開車門下來,老漢顫抖著嘴唇都說不出話來。梁敘笑著低聲喊了下爺爺,老漢激動的「噯」了聲就差熱淚盈眶。

  他走到臺階上將老人卷了一半的旱煙拾起來。

  「這可是您的命根子。」他笑說,「見了我連這都不要了?」

  老漢輕「哼」了一聲:「臭小子。」

  梁敘將旱煙卷好,給老人遞嘴裡。

  「我給您點上。」他說著掏出了火機,大太陽下火苗實在微弱卻也有一瞬間閃爍著的光芒和灼燒人的溫度,「多吸兩口。」

  老漢吸得順暢了,轉身進了屋去。

  梁敘笑看著那瘦弱佝僂的身影,回頭對身後的兩個女孩子揚了揚下巴。梁雨立刻奔上前去拉著老漢叫爺爺,余聲乖乖的跟在後頭也喊了聲。

  老漢的眼睛比沈秀還毒。

  幾年前見著這姑娘來家裡就感覺不一樣了,想他孫子喜歡的人自然不會差。兩個姑娘去了房間看電視,梁敘瞧老頭模樣好點了才上前去搭話,老頭抽著旱煙熏得他近不得。

  「我回來路上碰見四叔了。」梁敘端著板凳坐在一邊,「他說晚上要澆地,咱也澆?」

  「我都問了。」老漢說,「咱還排在後頭得半夜了。」

  熱風一下一下的往裡刮,老漢抽了幾口煙不抽了。小院子裡的核桃樹長得很高,繁盛的葉子將陽光大多都擋住了。

  「這樹您什麼時候種的?」他看了一眼。

  老漢悶聲抽著煙不說話了。

  那會兒快到飯點,平時都是老漢一個人對付著。梁敘知道老漢好那口,便去村大隊的食堂買了幾份涼菜和啤酒花生米回來了。

  吃飯的時候一直挺安靜。

  「咱原上那地空了一年草都長滿了吧。」梁敘想起什麼吃了一口菜說,「下午我去打點藥。」

  余聲給梁雨夾了點冰黃瓜。

  「回來了就歇著。」老漢抿了口酒,「那地我回頭再收拾。」

  梁敘給老漢的杯子裡又添滿了。

  「我不閑著嗎。」他說,「你這最後一杯啊。」

  吃完飯老漢也不說話沒事人一樣到村頭溜達去了,梁敘蹲在門口抽了幾根煙,然後起身去隔壁叔家借了瓶農藥,混勻水裝在桶裡。餘聲看了會電視便一直跟前跟後看他做什麼,毫不厭煩似的。

  梁敘將藥桶放在架子車上。

  他本來是想一個人去的,可餘聲偏要一起跟著。梁雨自然不會當電燈泡便在家裡看門,於是梁敘拉著架子車餘聲走在他身邊兩個人就這麼出發了。

  原上的那塊地得走半個多小時。

  他從家裡給她找了個乾淨的草帽,自己脖子上掛了條毛巾。太陽雖說大風也是有,老是將她的草帽吹掉。餘聲每次都要彎腰去撿,梁敘總會笑出來。

  她在他身邊小跑,不一會兒就到了地裡。

  兩邊都是一溜兒的梨子玉米,高高的擋住了遠方的視線。只有他們家這片空地上長滿了雜草,都快到腿彎了。梁敘將架子車停在地頭,拔了些曬黃的雜草往架子車上一鋪,又脫下襯衫搭在車簷上。

  「打完得一會兒。」他說,「沒事睡上頭等。」

  然後背上藥桶準備打藥。

  「管用嗎?」她跟在身邊問。

  梁敘挑眉:「就一口能毒死一頭牛信不信?」

  「……」餘聲吸了口熱氣,扶著草帽,「這麼厲害。」

  「去那兒等著去。」梁敘已經開始往前走著打藥了,「這味道不好聞。」

  那片地有幾十米長差不多兩畝,他來來回回了好多次。余聲在車上趟不住了也會跑過去跟著,用草帽給他扇扇涼。他們來的時候帶了一大瓶礦泉水,這會兒都喝了快一半了。

  他身上的背心真能擰出水來。

  等到徹底將草捋了個遍把藥打完了太陽都跑去西邊了,晚風吹過來陣陣涼意。當時余聲平躺在雜草上,抬頭看藍天白雲,冷不丁聞見一股汗味,便看見他湊過來從她的角度仰頭。

  「好看嗎?」他問。

  「好看啊。」她說。

  梁敘坐在車幫上喝了幾大口水,隨手把嘴一抹也抬頭看去。餘聲從雜草上坐了起來,微風將頭髮都吹亂了。正是四五點的時候,周邊都沒什麼人。

  她靜靜的看著天際,梁敘的目光早已落在她臉上。

  一大片高高的莊稼地將兩個人的身影包圍起來,她的目光平靜極了。梁敘看著她白皙的臉頰,一時有些怔松。

  餘聲感覺到那炙熱,側頭看他。

  「怎麼了?」她嘴巴微張。

  梁敘的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直接俯身下去一手探在她腦後將人壓在雜草下,然後狠狠地親了下去。他身上有風乾的汗水味和男人身上的特別的味道,彌漫著餘聲整個神經。

  她很快便軟下身子由他控制。

  梁敘將那雙薄薄的嘴唇親夠了然後轉移到她的脖子上,有淡淡的奶香味兒鋪灑在他的鼻翼。她今天穿著淡綠色的大齡短袖,梁敘很容易便將衣服扯在肩頭。

  他在她的肩胛骨處落了個輕輕的吻。

  餘聲此時此刻已經有些迷醉,身下的茅草有些膈應。梁敘一手從短袖下擺往上探去,粗糙的指腹觸摸到皮膚使得餘聲忍不住瑟縮了下。

  他緩緩停下動作去看她緊閉的雙眼。

  一陣風吹過來將他鬧醒,梁敘漸漸收回了激情,趴在她身邊將氣息撫平。餘聲再沒有感覺到他的動作然後睜開眼看他,梁敘已側身躺好將她拉至自己懷裡。

  「怕不怕?」他輕聲問。

  過了好一會兒,餘聲搖了搖頭。兩個人就那麼躺著以天為被,耳邊有風吹著玉米葉子的聲音。她枕在他的胸口,黑色背心將他的胸膛襯得硬朗迷人。

  「梁敘啊。」她喃喃。

  他閉著眼「嗯」了一聲。

  遠方的落日永遠親切的安撫著這片大地上所有善良的人,不管世界多壞人生路有多難堪。等你走累了再抬頭,夕陽依舊漂亮可愛。

  後來等到太陽下山他們才回去了。

  長長的田間小路她戴著草帽撒歡的跑,兩邊的電線上一排排胖瘦鳥站的整整齊齊跟列隊似的。梁敘看著她歡快的樣子,像是擁有了星辰和大海。

  夜晚很快便來臨了。

  梁敘從晚上八九點就在等著,一直到凌晨一點才輪到他們澆地。當時倆姑娘都睡下了,他前腳剛出門後腳老漢就跟了上來。

  七十五歲的老頭子腿腳比他還利索。

  從小就知道這老漢的脾氣硬,梁敘歎了口氣無奈緊跟了上去。六畝的梨子地澆水得好一會兒,梁敘打著手電站在地頭看著放水的粗管子,等水流慢慢平穩下來才蹲去地面上歇著。

  他自己咬了根煙,又給老漢遞過去一根。

  「這抽不慣。」老漢從兜裡摸出旱煙,「我帶著呢。」

  爺孫倆同樣的姿勢蹲在地頭,同樣手裡夾著煙抽。管子裡的水淙淙流著,均勻的覆蓋在每一棵梨樹根上。手電筒裡的光束直直的照在前方,可以清晰的看見那水滋滋淌進每一個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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