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
| 八九 |
|
|
|
沈秀側過頭對著門口應了一聲「來了」,然後將手在油裙上抹了抹看了他一眼便出去了。等母親一走梁敘吃面的速度慢慢放緩,他端著自家的洋瓷碗吃著母親做的面坐在柴火邊曬著陽光像回到了過去。 吃完飯他回去自己的屋裡。 房子還和他走的時候一樣沒什麼變化,唯一不同的便是很乾淨像是有人天天打掃。梁敘將書包往地上一扔然後坐在床上,紅色格子床單和被罩都換洗了。他抬眼望向四周的牆壁,金髮女郎和重金屬樂隊的海報完整乾淨,上頭還有重新用膠帶粘過的痕跡。 房門口這會兒傳來動靜。 梁敘將視線收了回來望去聲源方向,十七八歲的女孩子倚著門框站在那裡。一年前他從裡頭出來的時候梁雨就跟個大姑娘似的,現在看著出落極了。 「哥。」梁雨叫。 「站那幹什麼。」梁敘笑了一下,「進來。」 女孩子這才磨磨蹭蹭的抬起步子走到了桌子邊,將椅子拉了出來坐下。兄妹倆好像生疏了似的又不像,大概這就是長大了的意思吧。 「我聽媽說你不報北京了。」他問。 「媽和你說了?」梁雨彆扭的咬了咬嘴唇,目光朝地,「就忽然想去青海了。」 梁敘:「說實話。」 門簾被風吹起一晃一晃,陽光也溜進門縫。梁雨絞著兩隻手半天沒有出聲,梁敘也不急耐著性子等。過了好大一會兒梁雨才抬眼看他,許久才開了口。 「北京太費錢了。」梁雨又垂下眼睛,「家裡不是還欠著賬嗎。」 梁敘看著跟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到大的妹妹,嗓子裡乾澀難忍。他看向門口的那一丁點光芒半響,然後將目光落在梁雨身上。 「想做什麼就去做。」梁敘說,「哥養得起。」 梁雨低著的頭瞬間抬起,眼底忽而一朝兩行熱淚便下來了。梁敘從床上站起來走到女孩身邊,伸手去擦了擦,眉頭輕輕皺起又鬆開然後笑了。 「眼淚說下來就下來了。」他說,「比餘聲還能哭。」 梁雨抬手抹掉自己臉頰上的淚水,眸子頃刻亮了起來。 「余聲姐也回來了嗎?」 梁敘沉默的微笑著點了下頭,轉瞬間梁雨的表情又有些痛苦,然後抬頭看了梁敘幾眼,像是有什麼話難以啟齒一樣。 「哥你說余聲姐還會理我嗎?」梁雨擔心的問,「你剛出事那會兒她問過你我沒說。」接著又急切補充道,「是媽不讓告訴別人的。」 「怎麼會。」梁敘一笑,「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和她說。」這話到這兒停了一下,他的眼睛裡泛著柔軟,「她不是別人。」 梁雨腦袋瓜一轉,眼睛亮了一下又一下。 那一天他們一家人總算是吃了一頓團圓飯,沈秀中午就收了攤子特意去隔壁買了一隻雞說要燉肉。房子裡的電視機開著在放綜藝節目,廚房裡熬著熱湯煙筒一直往天上熏去。 桌子放在屋子裡擺滿了菜和湯。 像是久違的過春節一樣,沈秀還開了一瓶酒。一家三口坐在屋子裡吃著飯菜看電視,和普通的家常便飯一樣,吃了很久喜氣洋洋並且熱鬧。 後來到了傍晚,梁敘去地窖裡下菜。 忙完都是夜裡了,院子裡風吹的樹葉直響,知了不停的在長叫。梁敘將短袖挽到胳膊肘蹲在房子外的臺階上點了根煙抽起來,屋子裡沈秀和梁雨在看中央台。 房檐下的燈將院子基本都照上了。 梁敘將煙抽完在地上摁滅然後回房裡拿起手機看了眼,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給她撥了個電話,那邊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接聽。 「做什麼呢?」他坐在床邊。 餘聲這會兒站在大門口望著遠方,模糊的路燈照著地面將黑夜襯得更加朦朧。隔著電流聽見他慵懶清淡的聲音,她旋著腳尖輕輕莞爾。 「看電視呢。」她說,「今天還和外婆走了個親戚。」 梁敘笑問:「走的哪?」 「說了你知道嗎。」她還有點小瞧了他,「我都沒聽過。」 「我可是羊城的活地圖。」梁敘挑眉,「哪兒沒聽過?」 餘聲聽到這話抿嘴笑了,印象裡梁雨確實是這麼誇自己家老哥的。他們斷斷續續的又說了會兒話,再抬頭餘聲看見了寥寥無幾的星斗。 「明天要回一趟青草坪。」梁敘後來說,「我讓梁雨過去叫你?」 餘聲「切」了一下:「我又不是沒長腿。」 電話那頭他悶聲笑了幾下,這會兒星星已經爬滿了天空。余聲瞧著那明亮的銀河,整個人都自由了。深夜的小涼莊靜謐平和,像極了陶淵明所說的田園生活那樣子。 第二天餘聲吃過早飯太陽已高高掛起。 她和外婆說了聲便穿過巷道走去菜市場,沈秀端著一盆水往門口潑,餘光掃見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心底一清二白腳步早已朝她邁過去。 餘聲乖乖的叫了聲嬸兒。 屋裡梁雨正跟著梁敘後頭說著什麼一同走了出來,沈秀拉著餘聲的手輕輕握在自己手裡,看見兒子的目光在人家姑娘身上,作為母親怎麼會不明白。 經過這麼多事兒還能不離不棄是重情的姑娘。 余聲朝著梁雨笑了一下,後者立刻跑過來挽上她的胳膊。家裡的五征三輪車幾年前早賣了,梁敘去李謂家借了輛三輪。沈秀看著他們走遠,什麼也沒說站了好久才進屋。 就和當年一個樣子。 他在前頭開車,她和他妹妹坐在後面聽風看野地。兩邊高高的玉米長得很好蓋過了人,由著你在裡面做什麼都看不見。風吹起麥田,全是稻草花香。 餘聲將被風吹彎的頭髮捋至耳後。 車子在路上轟轟隆隆直響,野草地一波又一波拂動起來。餘聲轉頭去看駕駛座的他,那人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煙搭在半搖下的車窗上。 「嫂子。」梁雨很快的在她耳邊叫了聲。 餘聲詫異了一會兒然後笑著收回視線看向遙遠的麥地和田野,此時此刻真是像極了「野火吹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好日子。 ▼第55章 青草坪的玉米比其他地方長勢稍好。 那天的太陽又毒又辣曬在身上跟著火似的更別說莊稼了,四面漏風的三輪汽車還好一些。余聲和梁雨一人戴著一個耳機聽著歌,時間很快便到了。 梁敘將車子開到青草坪的水渠停下了。 他從車裡下來往兩邊看了一下,讓她們倆別動然後逕自向一片地裡走去。餘聲的視線一直跟著他走,看見他停在一個地頭的中年男人跟前。 梁敘給對方遞了根煙,兩人邊抽邊說話。 熱風襲來有吹起他的襯衫,裡面的黑色背心從外頭看都浸濕了。大概半支煙的功夫他回來了,給她倆一人扔了一個小梨子。 「早熟的。」梁敘說,「嘗嘗看。」 餘聲直接在身上一抹咬了一口,甜的直冒汁水,梁雨也舔著唇說甜。路邊這時候過去了幾個騎著自行車的中年婦女,一個個聊得熱火朝天車後座捆著打藥的塑料桶。 梁敘咬著煙上了車。 沒幾分鐘他們就到家了,門口蹲著一個老漢正在從煙盒裡拿旱煙往紙上卷。聽見聲音抬頭一瞧老頭目光都有神了,旱煙也不卷了直接往地上一丟就站了起來。 她們倆從車上跳下站在邊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