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
|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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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吉他扔給周顯,走去了鋼琴那邊。一分鐘後有行雲流水的調子跑了出來,梁敘現在基本可以彈好幾首完整的曲子了。 舒緩的音樂將室內的怨氣撫平了。 後來有一周左右都不再見陳皮的人,基本都是他和周顯兩個人照舊過去。於是在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他們倆還在互相切磋之時那個「跑江湖」的譚家明出現了。 後面跟著陳皮,耷拉著腦袋跟蔫了的破草一樣。 譚家明什麼也沒多說直接帶他們仨去了一個地方,出租車師傅幾乎繞了小半個市區才到。外頭跟荒郊野外差不多,他們一直走了一公里才看到一個幾百平米的廢舊廠樓。 遠遠就聽見一些吵吵嚷嚷的聲音。 再走近才看清那廠樓裡一堆堆人,陳皮忍不住咽了咽唾沫。譚家明帶他們走了進去停在一根柱子邊,十來米外就是幾個人抱著吉他敲著鼓的玩著,附近也圍了一圈慕名趕來的愛好者。 「他們一會兒在這裡有個比賽。」譚家明說。 這麼大一個空間裡他們互不干擾,認真一數差不多有近五六個樂隊,各自一塊地方玩著自己的搖滾。或許還有部分沒有來,也有可能就在路上。 「這都誰組織的?」陳皮看著那些人問。 譚家明有意無意的撇過梁敘一眼:「一個神秘人。」頓了下才又道,「他從沒有出現過,圈裡人都叫他影子。」 日子雖近五月,逢深夜卻仍滲著冷意。 「他們有的簽了唱片公司有的沒簽。」譚家明給他們指了指其中兩個簽約的,「地下樂隊就這麼玩,沒准十年後還是老樣子。」 比賽在半個多小時之後開始了。 地上就鋪了一個很大的破布帳篷,外邊圍了一圈又一圈男女發燒友。他們幾個人被擠在了人群中間,光看著就讓人熱血沸騰。 每一個樂隊都有自己要表達的態度。 那還是零幾年搖滾發展比較低迷的時候,尤其他們這種地下樂隊知道的人甚少。大都是混出了點名堂然後幸運地簽了公司成績平平的不服輸為了夢想繼續扛著混著。 那曲子比正經的音樂人做得還好。 後來深夜裡結束後他們一個個都沉默了,今晚的震撼實在太大了像走進了另一個天地。譚家明看著這幾個二十二三的年輕人,像是在看二十年前的自己。 「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們來嗎?」 梁敘和周顯都沒吭聲,平靜的走著。 「知道。」陳皮說話都沒了神,「來了至多給人家提鞋。」 譚家明哼笑了一聲:「你們底子是不錯但注意力太分散學的也散。」繼而又笑了,「基本功都沒準備好來了也只有打擊丟人的份兒。」 路上不時有發燒友騎車遠去。 「你們倆雖然不怎麼表現出來。」譚家明看了梁敘和周顯一眼,「但肯定也是不太認同的對吧。」 梁敘的目光閃了一下。 「還有浮躁。」譚江明又收了那短暫的笑意,看向陳皮壓重了音,「沉不住氣。」 陳皮縮著腦袋不說話了。 「連這點時間都熬不過以後的路怎麼走。」譚家明說,「日子長著呢小子們。」 身後這時候忽然響起一陣由遠至近的摩托聲,前頭那燈光打的亮人眼。梁敘皺眉看過去,足足有三四輛摩托開了過來,各帶著一個人。 摩托車在他們前邊停下,為首的那個取了下頭盔。 「呦——」那人嬉皮笑臉,「是譚叔啊。」 周顯和陳皮立刻認出來此人正是薛岬。 「您也來看比賽?」薛岬眉毛一挑,掃過他們一眼,「您的人?」 譚家明說:「薛少爺別來無恙。」 車燈打在梁敘方向,他微微偏頭薄唇緊抿。沒想到下一秒薛岬的視線便掠了過來,深深看了梁敘一眼,又斜挑了周顯一個目光。有的人沒見過面一對視便充滿敵意,薛岬骨子裡就愛倒騰。 「有空再聚。」話不知在應誰,「咱來日方長。」 說完抬手對他們做了個槍斃的動作,然後哈哈一笑領著那群人騎車走了。等那夥走遠譚家明朝他們看過去,一個個表情都冷峻極了。 「等你們真正入了行。」譚家明說,「有的是交手的機會。」 梁敘看著遠去的那車影,目光漆黑深斂。他那晚回到租屋已經半夜三點左右,洗了個冷水澡往床上一躺。光著上身的胸膛還殘留著水滴,慢慢的沿著腹肌滑下滲入到皮帶上。 其其從牆角一躍跳上了床。 一雙小爪子去勾他的象牙,梁敘將它的兩隻爪提了起來立在身前。他看著一直喵喵叫的小貓,半響之後沉重的吐了口氣。 經過那晚之後,再也沒人有過質疑。 地下室裡的三個人幾乎每個夜晚相聚然後相互摩擦練習,往往到深更半夜還能聽見裡頭有人彈琴。他們不辭疲憊一如既往的沉默付出,跟著譚家明從天黑玩到天亮。 ▼第52章 那段日子于梁敘實在太為珍貴。 以至於後來他平凡而普通的活著時再回想起也會淚眼朦朧,那是他為理想不顧一切的堅持過後有過遲疑糾結卻從不後悔的時光。 在那段時光裡有汗水和滿足。 譚家明曾經問他為什麼喜歡後搖,他說可能是由於它最接近於他內心想要表達的東西。至於那東西是什麼,他也說不清楚。 一切平和而靜謐的發生著。 北京的初夏就要來了,其其也長成大貓了。他時而會空出一個時間去學校裡找餘聲,圖書館裡她看書他趴在一邊睡覺,像高中時候那樣子。 六月末的一天梁敘四五點便下了班。 琴行裡陳皮玩樂說著棟篤笑,只有周顯一個觀眾,可那傢伙仍說的不亦樂乎。梁敘倚靠在架子鼓前也跟著聽,三個人活活把地下室搞成了一個小舞臺。 陳皮說完,梁敘敲起了鼓。 「來段唐朝的。」陳皮喊。 梁敘抬了抬眼皮,手下用了勁兒打在鼓上,頓時劈裡啪啦響,速度快如閃電。他穿著黑色短袖,脖子上的象牙晃得人花眼。周顯也拿起吉他附和起來,一曲彈完說著再來個崔健的。 陳皮立刻吆喝:「一塊紅布。」 他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與人生抗衡,架子鼓敲得震天響渾身都是蓄積的力量。那兩個月譚家明來來去去和以前差不多,偶爾出現喝點小酒和他們玩玩音樂。他們演奏過程中出現了什麼問題,這個人總能及時出現然後毫不客氣的做一頓批評言論。 再後來陳皮便叫這人為老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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