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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聽著女生囉裡囉嗦餘聲側身躺著一直未動,只有眼睛眨過來眨過去。她心裡數著日子表面風平浪靜,可那拳起來的手洩露了她的心事。

  而那心事裡的人此刻正在大太陽下暴曬。

  梁敘穿著被熱氣浸透的黑色背心推著堆滿水泥的小車艱難的行走在施工地,臉上爬滿了汗水和灰塵,腳上趿拉著的舊帆布已經髒的不像話。

  年齡稍長的前輩有教他省力的法子。

  梁敘推完一輛有一輛坐在陰涼地休息,隨手擰開一旁的礦泉水就往嘴裡灌。他用肩上搭的毛巾擦了擦臉點了根煙,目光落在前方的推土機上。

  現在雖然累點卻已經得心應手。

  更何況他前兩天又找了一個酒吧唱歌的活兒,白天跑完工地晚上再去唱一兩首賺點錢也還不錯。他將煙咬在嘴裡把玩著手機,遺憾的是裡面一張照片都沒有。

  「怎麼樣還習慣麼?」一個前輩經過探問。

  梁敘站起來:「還行。」

  「年輕吃點苦是應該的。」前輩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幹。」

  梁敘微微頷首。

  前輩笑笑走開忙起自己的活兒,梁敘站在原地抽完了一根煙將手機塞回褲兜又幹起來。日頭到了下午強度漸漸變弱,當時他正站在工地入口聽工頭兒安排事情,耳邊冷不丁傳過來一句溫聲細語。他整個後背霎時一僵,都不敢回過頭去看。

  只聽見她問別人哪裡路怎麼走。

  梁敘聞聲忍不住笑了一下,直到身後的人影不見他才回過頭去看。這裡是一片未開發區比較偏僻,她竟然大著膽子一個人跑過來。

  心底詫異放不下便和頭兒告假跟了去。

  作為被尾隨的餘聲多少有察覺到,可是一回頭卻什麼人也沒有。再是光天化日也藏匿不了她的膽怯,於是給陳天陽打電話,後者教她趕緊攔車逃離。

  餘聲左右環顧之下別無其他辦法。

  等她上車走遠梁敘從牆後走了出來,他兩手插著兜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回去工地的路上接到陳皮電話,話裡話外有意無意往餘聲身上靠。

  梁敘一面走一面又點起煙。

  「剛見過。」他笑了一下,「被我嚇跑了。」

  陳皮「啊?」了一聲。

  「不過她不知道是我。」這句話裡帶有自嘲的意味。

  「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兒?」

  陳皮一直想問他心底的真實想法,畢竟這兩年來餘聲的所有一切都讓人心疼。自己一個外人看著都不舒服,陳皮不相信他感覺不到。

  「先不說這個行麼。」梁敘扯開話題,「你打電話什麼事?」

  陳皮幽幽的長歎了一口氣。

  「當然是好事了。」陳皮說,「我們院有一個男生對搖滾情有獨鍾,想和你聊聊。」

  梁敘一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將煙夾在指間撓了一下眉骨。他將視線落在前頭一大片空曠的地方,施工地口停著挖掘機,天氣藍的不像話,微風拂面將陰霾一掃而光。

  「行啊。」他說。

  ▼第33章

  餘聲一直坐到鬧市區才下車。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馬路邊上,整個人有些恍惚卻又說不出緣故。那會兒夕陽已經在西邊掛著了,余聲沿著路牙子往學校方向走,時不時的回過頭去看只有擁擠的人潮。

  在圖書館門口遇見了陳天陽。

  女生囉哩叭嗦了一大堆尾隨事件讓她長心眼,並且嚴重警告不許再去那些地方哪怕是做勘探也不行。餘聲裝作很認真的聆聽著這些來自可愛少女的叮囑,目光裡卻盛滿了數不清的荒涼。

  她只是莫名其妙的難過起來。

  「想什麼呢。」陳天陽問。

  餘聲搖了搖頭。

  「我聽說下個月T大有一場新生晚會。」陳天陽提議,「一起看看去。」

  「那有什麼好看的。」

  「往年的比起我們學校嗨多了。」陳天陽說,「而且最近很喪啊,正好提提神找找刺激。」

  餘聲:「……」

  她也覺得有些沒精神氣,讀了大三之後各自奔忙各有夢想,上課的人稀稀拉拉早已不復當年的風華正茂,餘聲抬頭看了看路邊她叫不出名字的樹木沒再說話。

  短短幾天之內梧桐又落了一層。

  那些日子對於梁敘來說算是近來遇見的比較有意義的事情,通過陳皮認識了喜歡玩搖滾的周顯。男生看起來比較文弱,但是爆發力並不小。

  三個人利用閒暇在一起彈唱。

  梁敘在工地上花的時間比較多,一般回到租屋都會累癱在床上。這種活兒實在太費體力,陳皮有建議他重新考慮換一個,他還在思考當中。

  那天梁敘下工後悶在屋裡玩吉他。

  四面的灰色牆壁將整個房間襯得單調,他輕輕撥著吉他弦。平平靜靜的純音樂從木吉他裡跳躍出來,少年坐在床腳的背影更加孤單無處安放。

  不知什麼時候有人敲門。

  李謂拎了兩瓶酒從學校過來,自從他來北京兩人見面機會實在太少。梁敘咬開一瓶悶頭喝了一大口,頭頂的燈泡晃得人眼花繚亂。

  「你明天沒事兒?」梁敘問。

  「老師請假休一天。」李謂說,「來你這邊轉轉。」

  梁敘嗤笑了一下:「我這邊有什麼好轉的。」

  「難道去找陳皮?」李謂挑眉,「他一天盡追妞了。」

  深夜裡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嘮,風輕輕敲打著玻璃窗。梁敘一瓶酒喝了大半,再去看李謂,後者靠在床頭櫃上滿臉滄桑。

  「你失戀了?」梁敘抬了抬眼皮,「這副慫樣兒。」

  「要失戀就好了。」

  那聲音裡有著不適合李謂這個年齡的落寞,梁敘當時並沒有深究只是一笑而過。結果他剛收了笑就聽見李謂問起余聲,梁敘遞在嘴邊的酒瓶子停頓了下然後將最後的一飲而盡。

  幾乎和陳皮的話一模一樣。

  「往前走著看吧。」這是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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