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二九


  「嗯。」梁敘說,「明早直接去地裡裝箱。」他已經走到她跟前,身上有剛剛洗過臉的肥皂水味兒,「你來沒帶洗漱的?」

  餘聲壓根把這事兒忘得一乾二淨。

  那會兒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反正她也睡不著就跟著他去了村頭小商店買牙刷。走到一半路的時候,她看見有一家門開得大大的,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房檐下點著昏黃的燈泡低著頭做活。

  好像是在編著梁敘家那種裝蔬菜的木筐子。

  「那人手好巧啊。」她看的很認真。

  梁敘也看過去:「我四五歲那會兒他就幹這個了。」

  男人將編到一半的筐子夾在腿間,一隻胳膊夾著左邊長長的細竹竿,另一隻手將右邊的竿子折進去卡在筐裡。一圈一圈的從下往上,從裡往外。好像是注意到有人看他,男人抬頭笑的憨憨的「啊」了幾聲和梁敘打招呼。

  梁敘伸出手搖了兩三下。

  「他不會說話?」餘聲吃驚的小聲問。

  「好像是十幾歲去外頭打工被人割了舌頭,然後就回來了。」梁敘說的聲音有些低沉,「走吧。」

  從小賣部回來,餘聲洗洗就去睡了。

  她和梁雨住在後院的房子裡,小姑娘在炕上滾來滾去,說一回老家就想起去世的奶奶了。餘聲不知道怎麼安慰,只是將被子輕輕的給女生掖緊。

  半夜裡餘聲被外頭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了。

  她揉著朦朧的雙眼推開門出去看,幾個男人將箱子和泡沫網從停在門外的大卡車裡往前房檐下搬,已經堆了很高的好幾摞。

  梁敘兩手支在胯間喘氣,側眸看見她。

  「這才兩點。」隔著十來米的小院,他低喊,「快去睡覺。」

  餘聲似醒非醒的又回了房裡。

  第二天她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家裡就剩下她和梁雨。廚房裡有早就準備好的包子稀粥,倆人飛快的吃完就往地頭趕。

  那片梨子地有足足七畝。

  她們到的時候地裡已經有好多人忙活了,摘梨的摘梨,抬筐的抬筐,裝箱的裝箱,整個一長長的流水線。除了她們倆女生,都是大娘和男的,李謂和陳皮應該也是早上才過來的。

  余聲跟在梁雨後頭照葫蘆畫瓢。

  她也從地裡拿了一個小筐子,然後找了一棵比較稀疏的梨樹摘。梁敘將幾個大媽手裡摘滿的筐子抬到推車上推到地頭放在裝箱的婦女邊,又換了空筐放上去往地裡推。

  眼角輕輕一掃就看見邊上的女孩子。

  明明才是早晨八點的樣子,太陽已經忍不住內心的紅熱。梁敘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然後走到她身側。

  「做的還不錯。」他由衷的說。

  餘聲昂了下頭,又摘了一個下來。

  「那天我說認真的,我真會摘。」餘聲知道梨子並不能直接就從樹枝拽下來,而是要先往上一頂擰個彎連頭一起拔下來,「電視上見過。」

  梁敘錯開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一大撥人從地裡鑽來鑽去,有的大媽夠不著高處的梨子直接上樹,三十多度的高溫下欣欣向榮。餘聲摘了會歇息站在地頭看大媽們將梨子用分級板丈量好六零七零或八零的梨子,然後放在各自大小的筐裡。

  遠處的陳皮和李謂抬著筐子往外走。

  倆人經過梁敘的時候,看見他目光一直盯著地頭那姑娘。陳皮「嘿」了一聲然後笑,梁敘一個梨子扔男生懷裡去。後來一直忙到下午天快暗下來,大夥才各自散了。

  梁敘他們在地頭搭起了個木棚。

  當時地裡的人都快走光了,餘聲不是很餓打算先看著梨等他們吃完再過來換她。有風從兩頭吹過來,梨樹被搖的婆娑作響。

  傍晚的天空下,夕陽慢慢褪了色。

  那會兒餘聲正坐在棚下休息,梁敘剛送走幾個兄弟。回來路上男生在地頭解了個手,提上褲子抖了抖。

  進棚裡的時候他順手摘了倆梨。

  「嘗嘗。」他丟給她一個,「比外頭賣的甜多了。」

  餘聲握著懷裡的梨,半天沒下嘴。她抬眼看他吃的正起勁,幾大口就下了肚。梁敘詫異她的眼神,低眸看了看那一口未動的梨子。

  「怎麼不吃?」他問。

  餘聲:「你剛沒洗手。」

  「……」

  梁敘剛咬下的那塊在嘴裡滾了又滾。

  過了會兒,餘聲慢慢皺起了眉頭。今兒下午她喝了不少水,現在她有點羡慕男生可以隨便找個地兒扯下褲子就是一泡尿。

  她眼睛往邊上溜了好幾圈。

  「找什麼呢?」梁敘問。

  他這會兒正悠哉的躺在鋼絲床上,兩隻腳-交叉搭在床沿,胳膊枕在腦下視線落在她臉上,有些怡然自得的樣子。

  餘聲咬著唇慢慢說:「我想上廁所。」

  她只坐了床邊上一個角,此時側著身子和他對視。一個上一個下,從他的角度看倒有些楚楚動人的感覺。

  「餘聲。」他勾起笑,「這你得學我。」

  她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眼神裡畫了個問號。棚子上蓋著用很大的編織袋做的篷布,風吹過來嘩啦啦響。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他一本正經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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