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西城往事 | 上頁 下頁
二三


  或許是因為他曾經給H大搞過捐贈,學院的老師大都認識他,看見他路過進來互相敬酒說著別來無恙。陳迦南坐在柏知遠身邊也不說話,他們敬他們的,她想她的。

  聽見沈適問:「柏教授最近在忙什麼?」

  一年前院裡的梁老柏知遠的恩師在酒店辦退休歡送會,也是今天這個寒暄客氣的樣子。酒桌上都是說三分留三分,說完就走。

  「瞎忙活。」柏知遠回道,「沒什麼價值。」

  「學術無價。」沈適笑,「您太客氣。」

  他們說的話大都是她沒興趣聽的,藉故去了洗手間,故意磨蹭了會兒回去,沈適已經離開了。事實上沈適並沒有走,只是在隔壁休息。

  老張推門進來,提醒道:「很晚了沈先生。」

  沈適「嗯」了聲,平靜的說了句我再待會兒,你先出去吧。沙發上的男人脫了外套,襯衫半開著頭仰後閉著眼,眉頭似乎還皺著。老張沒再說話,帶上門出去了。

  **

  幾天前老張接到沈適電話已經深夜。

  沈適吩咐:「去趟小金山。」

  他說有東西忘那兒了,倒沒說是什麼。老張開著車一路疾馳,半道上截了陳迦南,頓時有些明白過來。只可惜,不明人都在局裡。

  ▼第13章

  陳迦南後來真的接到了一個電話。

  藝術學院的那個老師問她最近有沒有時間,一個老朋友的指揮樂隊週末要去空軍學院演出臨時缺人手,陳迦南沒法婉拒立刻就趕了過去。

  那是一個老年人藝術學校的殿堂,年輕人中年人老年人都有。幾十號人聚集在一起,三三兩兩低頭談笑,有的還在執著的與自己手裡的長笛作鬥爭,各種各樣的聲音這兒都不會有人嫌吵。

  指揮樂團的那個老頭問她:「會吹長號嗎?」

  「沒怎麼吹過。」以前跟林老師練琴,就喜歡倒騰他屋裡的那些樂器,除了鋼琴都是挑頭梯子兩頭熱,於是陳迦南頭皮發麻的說,「就能吹出聲。」

  老頭手掌一拍:「有聲就行。」

  陳迦南:「……」

  她有些彆扭的混在這一堆奇怪的人裡頭,使勁的讓自己手裡的長號帶點節奏,排練了幾回下來嘴巴都要腫了,兩隻胳膊都不想起來。

  「明天去的時候你們就這麼站,空軍學院的舞臺比這大多了,到時候……回頭記得晚上回去再多練練……」

  陳迦南抱著長號站在最邊上百無聊賴的聽著,只想著怎麼把明天給度過去。傍晚排練結束她抱著長號去外頭打車,車子沒打到,倒是被人給攔住了。

  那張妖孽的臉探出窗戶:「呦,是你啊。」

  陳迦南在腦海裡把所有的人都想了一遍,目光平靜的移開,剛轉身那車子又攔了過來。她皺著眉頭抬眼看過去,男人勢在必得的笑。

  「萍陽一別您怕是把我忘了吧?」

  看著二十六七歲的年紀說話一副裝老成的樣子怎麼都彆扭,陳迦南沒有說話心底卻想笑。是因為那晚帶走毛毛他丟了面子今兒特意為難她?不像是。

  「北京城這麼大咱都能遇見說明有緣。」男人說,「喝幾杯去?那晚看著你酒量不小啊,今兒比一比,交個朋友嘛陳姐姐。」

  不比她大多少,一會兒您一會姐姐,陳迦南有些無語。他停的地方佔用了公交車道,有公交車過來他也跟沒聽見似的,逕自把車門打開了。

  陳迦南不動聲色的偏頭看了一眼,還是坐上了車。

  這人跟個話癆似的,她剛上了車就道:「我先做個自我介紹啊姐姐,本人姓林,雙木林,單字一個楓,楓紅的楓。」

  怎麼不說楓樹楓葉非要說楓紅,陳迦南想。

  「您這打老年人……這出來還帶個這玩意兒……」林楓指了一眼後座的長號,「教學生?還是三哥喜歡這東西?」

  聽他提起沈適,陳迦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做好。

  「還真他媽不一樣。」林楓也不管她回不回答,想著今晚會很好玩的樣子逕自笑,「這年頭誰學這個,有那閒工夫喝喝酒泡泡妹比這爽。」

  陳迦南看著擋風玻璃前頭的路,很輕的笑。

  林楓將她帶去了自己常玩的酒吧,包了一個場子點了幾個女人要了幾瓶酒。陳迦南自知躲不過淡定的坐下,看著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一堆空酒杯。

  「不知道您喜歡喝什麼。」林楓笑的一臉無辜樣兒,「各種都來了一瓶。」

  不過一分鐘工夫,空酒杯便被填滿。

  陳迦南從遇見林楓開始就一句不說只是沉默,下車的時候也沒忘拿了自己的長號,被他取笑這破玩意兒不值幾個錢誰還會惦記不成。

  「你們幾個坐那邊去。」林楓指著包間裡的幾個女人,「出臺的坐哥哥這來。」

  陳迦南低著頭,一言不發的開始喝酒,她喝的很慢,跟表演似的。她聽見有女人在林楓耳邊低語說會不會喝壞呀,後者坦然道你替她?女人不吭聲了。

  那酒可真烈,又苦又難喝。

  她不明白為什麼男人都喜歡喝酒,是因為好這口還是能解千愁。她那會兒心裡笑都這時候了還能想這些無聊的事情,不知不覺已經喝掉了六大杯。

  再要拿起一杯時,有人走了進來。

  她連頭都沒有抬,聽見林楓在喊三哥,聲音裡有些說不清的意思在裡頭,像是篤定沒多驚喜的樣子,又有些淡淡的苦笑。

  「來了。」林楓掀開身邊的女人,看了一眼陳迦南,「我倆路上遇見了比比酒,沒有想到陳小姐還挺能喝。」

  沈適的臉色淡淡的,坐下點了根煙。

  「你叫我來是為了這個?」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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